只是没想到老张会在这个时候直接问起来,这说明老张已经觉得这事得快速解决,不然拖得久了反而成了问题。
于是赵怀安沉吟了下,反问道:
「老张,依你看,咱们这治所设置哪里好。」
张龟年自不是无的放矢,他对这个问题有过系统思考,所以毫不犹豫,开头第一句就是:
「藩镇之治必要兼顾控驭三州丶支撑军需丶稳固统治三点。下吏不才,且为主公谈一下光丶寿丶庐三州之优劣。」
作为一个成熟的幕僚佐吏,张龟年自不会直接说出他的想法,而是将分析的过程全盘托出,让主公自己做这个决定。
赵怀安晓得张龟年素来的风格,点点头,便让他说来。
而那边,如袁袭等幕僚也竖着耳朵,不自觉地向这边靠拢了一些,毕竟这事和他们利害相关。
这边张龟年最先说的就是他们保义军的老底子,光州,他说道:
「主公,光州,是我等的基业之所。若论稳固,三州之中,无出其右者。」
「光州的百姓,多受主公活命之恩。乡绅豪强,早已望风景从。军中将士,大半是光州子弟。
可以说,主公在光州,早已是政令丶军令丶民心合一。这便是我等最大的『人和」。」
「如今天下板荡,草军兵峰又首当其冲,若将治所定于光州,可免去诸多内耗,征粮募兵,只需主公一言,便可畅行无阻,这是寿丶庐二州断然无法比拟的。」
赵怀安点头,示意张龟年继续说。
张龟年紧随其后就说了光州的另一个优势:
「此外光州有山河之利。北有淮水,南倚大别山,东有潢水环绕。将治所定于此,便等于为我保义军留下了一条绝对稳固的后路。纵使将来天下大乱,我等也可据此天险,保境安民,静观其变。」
赵怀安默然点头,张龟年所言,正是光州派将领们心中所想,安全感,是乱世之中最宝贵的财富。
「然而·——」
张龟年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接着说道:
「主公,可节度使之责,非是偏安一隅的守户之犬,而是要控驭三州。若从这个层面看,光州的短板,便暴露无遗,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
「其一,便是补给。光州田亩虽丰,却仅能自给。若要支撑未来扩军以及三州庞大的幕僚团队,靠光州一地的粮食肯定是不够的。」
「而寿丶庐二州,尤其是庐州,乃江淮富庶之地,粮食产量丶商税盐课,皆数倍于光州。若治所在光州,则三军粮饷,皆需从数百里外转运而来。这其中的人力物力耗损,以及被敌军截断的风险,实在太大。」
「其二,便是距离。」
张龟年抬起马鞭,遥遥向东指去,这会说的已经更加露骨:
「所谓王者居中。光州地处三州最西侧,距寿州三百里,距庐州五百里。」
「从光州到寿州需要取道固始丶霍丘一线,其间百里一驿,有三驿。若驿马急行,换马不换人,一日一夜便能到;但粮食都是走水路,从寿州去淮水再逆流而上进入潢水,最后到达光州,需要五日。而反过来,光州到寿州,顺风顺水,只需要三日。」
「而光州到庐州的路程就更远了。取道霍山一线,路途五百二十里,牛车陆运,按照日行五十里计,需要十一日才能到。而走水路,同样也要七到十日。」
「可如果是寿州到庐州,其间距离一下子就缩短到了二百八十里,尤其是顺着水路走巢湖,顺流两日能到,就是逆流也只需三日。」
「简而言之,主公若坐镇寿州,调兵去庐州,比从光州调兵快了将近一倍,从庐州运粮到寿州,也足足省去五六日。」
赵怀安在思考,没有说话。
那张龟年继续说道:
「如今草军很有可能从长江一线东下,那庐州就是咱们需要抵御草军的最前线。如果将治所安置在光州,军情紧急,瞬息万变,完全是来不及的。」
「节度,节度,『节』」者,符节也,代表天子权威;『度』者,调度也,核心便在快速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