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苗剑离去之后。
赵庆不住怅然叹息,独行于明川坊西的幽邃巷道中,出神听着耳边的嘈杂,望着远空的朝霞漫步……
即便苗剑没有多说任何与沈俗的情怨。
但他那双浑浊落寞的双眼,畅快笑饮的洒脱,却似乎又言说了一切。
他能怎么办呢?
豁然摒弃自己的一身机缘?与同甘共苦十余年的枕边人反目?仗剑苦修向张瑾一道信寻仇?殚精竭虑与整个玉京为敌?
那太傻了。
不就是家仇吗?他是如意剑,他与苗家没有太多瓜葛。
不就是工具吗?他的妻子是劫前古修,他愿意为此去应对道劫。
或者说……过往旧怨已成过往,枕边人字字言真就在身边,未来之事不可揣测他也不愿纠结。
此世,活在当下。
他如今很强,身负无上机缘,在中州过得很好。
他说,他能剑斩金丹!
“所幸我的运气也不总是那么差……”
“好教师兄知道,苗剑如今也算不凡,剑斩金丹轻而易举……”
“想来俗儿也极为想念姝月师姐……”
赵庆沉默良久,不自觉露出了几分释然笑容。
他依稀记得当年灶坊分别之时,恰是白露清晨。
那时天刚蒙蒙亮,宿醉的师弟带着道侣远去,跟随法堂前往南泽,他曾说过——“若真孤星照命……苗剑,不服。”
可十数年后再见时,他却对往事仇怨不再提及。
反倒不止一次的言说,他如今能够剑斩金丹……
他不斩金丹还能斩什么?
这位孤星入命的苗师弟,字字句句无异于是在说:“苗剑,认输了。”
赵庆心下思量许久,竟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苗剑不是话本里的人,这也不是话本里的故事。
旧年的师弟虽说陌生,但却也熟悉……他只是有些累了。
脑海中阴华荡漾,传来白发少女的轻快笑语:“如果突然有一天,姝月也跟你讲了另外的故事……”
赵庆神情一滞,而后轻笑应道:“所以,我觉得苗剑这样挺好的。”
……
·
碎星圣地,千傀殿。
青金雕制的旷阔殿宇中,茶香逸散,轻语不尽。
奇木小案零散错落,诸多玉京行走闲适倚坐,圣地长老叶仲坚也赫然在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