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掩盖他们的失误,他们甚至剥夺了他该有的荣耀。可我偏要让‘尊九敏’这个名字被所有人知道,被载入史册,被永远铭记。]
[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唯一能做的事。
沈御枢简直气笑了,笑着笑着她又想叹气。
这人的死心眼她早已领教。偏偏每次他都很有道理。
仅凭道理是无法说服一只虫族的。但是这次,她的确被他撼动了。
[臭小子,搞得自己这么惨兮兮……那我不就只能来帮你了吗?]
她埋怨着,睁开眼睛。
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身在菌潭。四周仍有许多漩涡,但它们并未主动攻击她,显示出一种断线木偶的样子。
她感觉到融合已经进行了大半。尊九敏已经顾不上她了,他正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意识不被菌母冲散。
当年尊塔塔与异种菌结合,受尊塔塔的执念影响,菌并未展现出强攻击性,而是变成了强趋向性:菌母和被菌感染的人,目的都是为了前往天枢星,也就是尊塔塔的故乡。
但即使这样,也已让太多的人受到牵连。自尊塔塔死后过了八百年,这些年间,菌母带着菌群从阿尔法星系群边缘一点点向天枢星所在的仙麟星系群移动,可以想象,这个过程中死了多少无辜者。
不仅如此,与其他菌群不同,尊塔塔的菌具有强隐蔽性与再生性,当年尊国的二殿下被菌群攻击陨落,事后尊族悄悄来到红顶山,消灭了所有菌群,又将整个山脉用最高规格的生物毒素消杀一遍,结果百年之后,菌母再次苏醒了。
因为尊塔塔,这个尊国的强者,菌群才变得如此隐蔽和难以根除。可要是没有尊塔塔,菌母和菌群会进化成更加凶恶、致命性和传染性都更强的怪物。
菌母自尊塔塔的躯体中诞生,受尊塔塔的执念影响,忘了自己散播厄运的本能。而尊九敏现在要做的事,其实和尊塔塔殊途同归。
他想用自己的意志去控制菌母,用新的信念去覆盖旧的执念。他要让菌母带着整个菌群自杀。
如果真让他做到,“尊九敏”这个名字倒确实可以引起舆论震动。但不论是输是赢,他都要搭上自己的命。
虫后无法容忍这点。
她明白无法靠唇舌说服那个死心眼。她也不能直接破坏掉菌潭——用全力的话未必做不到,但那只会拖着已经和菌融合大半的笨蛋雄虫一起死。这就毫无意义了。
手心沁出微微的汗,沈御枢问自己,那家伙还有什么在乎的事。
答案忽然跳了出来。
她立在漩涡之中,伸出手,反手朝向自己,指尖刺进了腹部,绿色的血迸出来。
漩涡们僵滞住了。
融合的速度慢下来。
她没有迟疑,指尖前探,两指合拢,拈出了“赛特拉之心”。
这能匹敌数十个星系能源总和的宝石,一出现在菌潭中,就像滚烫的岩浆倾入冰窟,整个菌潭都扭曲沸腾!
这种强度的能量,比太阳耀斑爆发时的辐射更强,粒子群的暴力冲刷之下,正在融合的两边不得不分离开来。
就像蜡烛融化露出了玻璃弹珠那样,黑发青年的身形从菌潭的壁中剥落出来。
他悬浮在空中,左边身体还是旧模样,右边身体朦朦胧胧,仿佛由雨滴构成。整个人仿佛是由AI作图的怪异人像。
他俯视着她。
“你总是打乱我的计划。”他说,视线在她汨汨流血的腹部停了一停,转落到她指间的赛特拉之心,“赛特拉之心虽然强大,但它是死物,很快辐射就会停下了,这杀不死菌母。”
他还不知道沈御枢已经看光了他的回忆,以为她只是想借着辐射能量消灭菌母。
下一秒,他就感觉眼前一花,视野变暗,连同雾化的半边躯体在内,整个人被牢牢抱住了。
“抓住你了。”她在他耳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