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想象,他为了她忍受了多大的痛楚。
她再将目光移到了陆子骥正侧头枕着的面容之上。
因为发着高热,他本就白皙的脸,透着淡淡的粉色,但神态仍旧是沉着安静的,和他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还是不一样的。
如剑一般锋利的眉,此时是舒展的;
如潭一般深邃的眸子,此时是紧闭的;
如山峦一般高挺的鼻梁,在静静地沉睡;
薄唇不再开阖,那些从前欺她、逗她、哄她的话,都被他吞进了腹中,再也不发一语。
——“未经允许,睡主子的床,这也是你那殷府大小姐教你的?”
——“你如果不想断着腿回幽州老家,见你的父母亲人,现在就最好听话,乖一点。”
——“你最好不要骗我,否则,我会有无数种方式来惩罚你。”
——“你也知道危险的很,你不要命了吗?”
——“小娇娇,再说,我要亲你了。”
都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现在他不。
矜贵的公子就这样安静地睡着,谁知道他这一副睥睨天下举世无双的皮囊之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的心?
一颗令殷琬宁害怕、根本不敢窥伺深渊的心。
但心潮澎湃的少女还是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抚摸他微微颤动的长睫。
柔荑还未触碰,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49章推诿
殷琬宁着实吓了一跳。
就在刚刚,凝视着陆子骥的睡颜时,她仍然还在流着泪,而他却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眸,让她抖了抖,那最后的一颗眼泪,又刚好在他的眼前滑落。
像是偷偷查看被束之高阁的旷世奇珍又被逮住的少女,她本想要离他远一些,但他却哑着嗓子,只说了两个字:
“娇娇……”
她忍不住心软了。
殷琬宁身后的灰鹰和莹雪见状,自然是知情识趣,立刻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再去向谢珣和杜尔姝报喜。
“你……是为我而哭的?”
因为人在趴着,手臂自然不能像其他姿态那般活动自如,陆子骥又是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眼里,也少了许多往日的那般凌厉和寒锋。
只见他缓缓将手臂移到了与肩膀平齐的位置,这样,他便能勉强握住殷琬宁那局促不安的小手。
尽管他一直都在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可他的那个问题,她却根本回答不了。
为了他而哭……
说是为了他,可她也为危在旦夕的采露和几乎万念俱灰的自己;
说不是为了他,可她又想起了两人从前相处的种种,眼见他为了自己沦落到了如此地步,又实在是觉得自己太过自私和残忍——
就这样想着,眼泪又滴了两颗,刚好落在了他还微微发烫的手背上。
“你醒了就好,”殷琬宁哽咽着,“醒了,我心中的愧疚,也就少了许多……”
陆子骥眸光一动:“只是愧疚?”
“当然,还有感激,我由衷的感激。”她依照着自己的心,说得真诚无比,“谢谢你,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是我一意孤行,是我非要自作多情,想着能改变采露,结果却弄巧成拙,害得她和你,都成了这样……”
“那封信,你也看过了?”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采露是钻了牛角尖,”殷琬宁缓缓点头,“她……她怎么能这么想呢?什么破坏了别人,什么不配活在世上……”
想到那字字锥心的信,想到七夕那晚在画舫的船舷上、江风吹拂下采露最后回头看向自己的眼神,想到采露此时躺在床上那毫无血色和生机的小脸,殷琬宁双手捂住了脸,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