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回答她的,是男人突然的动作——
她站得离他太近,他那颀长的腿一勾,配合着沉稳有力的双手一接,她还在惊叫的时候,人便已经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依然是滚烫的,但又与从前的,不太一样。
这一回,因着他背上的伤处,她连他坚硬有力的脖颈,那连着一路向下的、跳跃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
坚持着“非礼勿视”的红苹果少女,受不得这样的视觉冲击,再一次阖上了自己的双眸。
而他却扶住了她的楚楚纤月要,让她在他的怀里坐直。
这下,她不得不睁开鹿目,发现自己的视线,刚好落在了他平直宽厚的肩线上,一呼一吸,都只能让她觉得更加暧昧。
她只下意识想要推开,又一瞬间想起了过去的无数次经验,眼前的男人只不过是偶尔心软,本质依然是个阴鸷腹黑、不可一世的矜贵公子。
这样的他,没有达到目的,是根本不可能放自己走的。
“陆……”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姿态还不够低,立刻改口,“骥哥哥,你要同我说什么呢?我都听着呢。”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话生无可恋。
“你,”他呼吸一顿,“就没有话想要对我说的?”
对他?有什么话呢?
即使现在人还在他的怀里,但她总是忍不住牵挂起那跟灰鹰走了的采露,满脑子都是采露今日那奇怪的表现,根本挤不下他,于是顺势说道:
“你说,采露她到底怎么了?怎么还会有人明知前方危险,还要一股脑往上冲的?”
她是认认真真,想要同他探讨这个问题的。
谁料男人的大掌忽然在她的细月要上捏了一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尽知道说别人,你呢?你不也是明知前方危险,也还要一股脑往上冲的?”
“我,”她微微偏头,看他挺拔巍峨的侧脸,每一处无可挑剔的细节,现在也写满了无数的嘲讽,不自觉气恼他此刻的无理取闹、混淆是非:
“我和采露能一样吗?我是为了采露,采露又是为了谁?”
“可我是为了你。”他朗声笃笃。
这句话的语气并不重,也依然保持着陆子骥从前,那一贯的冷静沉肃、古井无波的态势。但,仔细品咂着这几个字其中的滋味,愚笨迟钝如殷琬宁,也越来越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叫为了我?”眨着鹿眼的少女小心试探着。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
“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
抱着他的男子突然切换了话题,毫无预兆一般,谈起了正事:
“但我估计裕王那边,平康郡主要办的分化上画舫花宴,却应该还是会照常进行的。”
人的后背受伤,为了尽可能地包扎到位,免不了需要将那纱布从肩头穿过固定。被抱着的殷琬宁实在找不到支点,便只能用柔荑尖头撑着陆子骥肩头的纱布处,并沿着他刚刚的话,继续说道:
“我只关心,那个被裕王世子林骅欺凌的可怜的邹氏,究竟能不能顺利讨回公道。”
陆子骥又顿了一顿,这才伸了手,将放在他身后那干净的中衣拿起,那件染了伤口血的,早已被灰鹰处理掉了。
“裕王一脉的势力,早已在晋州盘踞了多年。”
他冷静地分析着,客观到冷血的地步:
“仅凭邹氏所带的那一群乌合之众,根本就无力改变晋州的局面万一。今日,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冲动而为,能够不被晋州太守衙门以扰乱治安之罪逮捕,就已经是十分幸运的结果了。”
“这些姓林的,”见到了中衣,殷琬宁眼前一亮,自然而然伸手去,帮还□□着上身的陆子骥披好,“怎么一个个都这样仗势欺人、鱼肉百姓?”
他明显动作一顿:“姓林的?”
“没错,”心情大好又嫉恶如仇的少女,重重点了点头,“这个裕王世子林骅,还有周王林骥,都姓林,而且还是同辈,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话音未落,心直口快的殷琬宁这才想起,自己从头到尾都没向眼前的男人透露过她千里迢迢逃婚去幽州的真实原因。
她的身份尴尬,这样直白辱骂林骥,确实不妥。而直到此刻,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这才匆匆忙忙找补:
“我,我也是——”
“所以,”却不想,这样的停顿,已经被他先一步抢白,“这就是你坚持要隐姓埋名、逃婚去到幽州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