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铜钟在巨震之中,钟身开始变形。
但钟声依旧一声压着一声……
高过北邙的浊浪峰头顶着半截石碑,隐约可见「河清海晏「四个朱砂大字。
抱着阴阳大道君神像的道士,从邙山上飘下来,他突然惨叫——他的双腿正被无数透明触手缠绕,细看竟是万千溺死者的怨气所化水虺。
「救…「字未出口,整个人已化作白骨,颅腔内钻出一条鳞片泛着青铜锈色的怪鱼!
密密麻麻的水虺在黄河中缠绕着无数棺材,一条条泛着青铜锈色的怪鱼从棺材里游了出来。
浊流无情的吞噬着大河两岸的村镇,一段段尘封于北邙的秘史,随着坟墓一并被黄河冲了出来。
「定王五年河徙!」
「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滔水,下民其咨。」
「夏四月,大雨水十馀日,河决东郡金堤。……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兖丶豫,入平原丶千乘丶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馀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丶室庐且四万所。」
「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丶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
「勃海丶清河丶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败官亭丶民舍四万馀所。」
「充为东京留守,金兵至,充惧,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河决,水大至,民庐舍漂没,死者无算。」
「……黄河溢,平地水二丈,决白茅堤丶金堤,曹丶濮丶济丶充等州皆受灾,水势北浸安山……」
「……漂没四十馀郡,民相食,相卖为奴婢……」
「……洪流踵至,财物田庐悉付流水,百姓或葬身水底,或流离失所,或冻馁而亡……」
浩浩荡荡的浑浊洪水中,七分沙三分水的黄汤宛若流动的土地,无数尸骸从中浮出,密密麻麻,宛若鱼群,无边无际,犹如蝗虫。
那些乾瘦的,那些浮肿的,那些四分五裂的,那些刀枪贯体的,那些骨瘦如柴却又大着肚子,无数尸骸从秘史之中浮出,伴随着大河两岸淹死的尸体,犹如地底黄泉的滥觞,流淌于平原大地上。
「昆仑镜!你主子西王母的天刑五器早已经过时了!」
黄河之中独眼石人仰起头,独目挑动秘史之中那无边无际,深重如苦海的灾难和尸骸,使得它们完全浮出黄河。
它的独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倒映着茫茫的秘史之河。
「对于你们人族来说,蝗灾或许是天帝降下惩戒尔等的灾劫,象徵着你们对于自然无穷无尽索取的贪婪的报应,乃是草木之贪,五行之贼的具现化。昔年西王母打造天刑五器,以对抗天帝,为你们人族代表众生反天!」
「但世间不仅仅只有你们人族!」
「蝗虫就代表贪婪?」
「太古瘟蝗就代表极致的灾难?」
「哈哈……太古瘟蝗在你们人族面前,又算得了什麽呢?你们才是诸天万界最为恐怖,灾难,贪婪的蝗虫,你们所过之处,永无止境的向着天地,向着众生索取!」
「蝗虫饥饿故而啃噬草木,而你们人族,无论饥饿还是富足,无论弱小还是强大,总是永无止境的贪婪!」
「即便是天帝之德也无法让你们满足!」
「相比太古瘟蝗,你们裸猿人族才是真正的贪婪显化,诸天灾难的具现,带给众生万物无尽灾难的天刑之器!」
独眼石人目光看向东方,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和罗庙之中的钱晨对视在一起。
黄河中浮出的尸骸,两岸秘史之中拉出的无数人影,在平原大地之上蔓延。
衣衫褴褛的灾民拔起草根,啃噬着树皮,甚至挖出地下的白垩土,朝着嘴里塞去,人们的四肢瘦如枯柴,肚子却犹如怀孕一般高高鼓起。
有人双眼通红,啃噬着同类的骸骨,有人绝望的将一切可入口的东西,塞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