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门口有辆厢式货车在卸货,叶倾星从旁边经过,忽地车上有个很笨重的大箱子滚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嘭’一声响,好似还砸到人了,叶倾星听见一声痛呼。
她本未在意,只是走到跟前却愣住了。
被压在大箱子下的,竟是邰正宵。
五十多岁的邰正宵,穿着搬运工的工作服,灰头土脸,一条腿被压在箱子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一边用力去抬箱子,一边骂骂咧咧,“你究竟能不能干?不能干趁早滚蛋!老板花钱可不是为了雇个大爷,平时搬个东西慢慢吞吞,这我就不说你了,接个东西都接不住,你说要是里面东西摔坏了,谁的责任?谁陪?”
邰正宵涨红着一张老脸,不知道是因为被一个小青年当众训斥羞恼的,还是因为腿痛。
目光忽地瞧见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叶倾星,他脸上滑过一抹难堪。
叶倾星看着他满头满脸沾满土灰的狼狈模样,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来十年前,在母亲的病榻前,邰正宵像个父亲一样,对她说“舅舅以后照顾你们”时的可靠模样,还有四年前,他对她说“星星喜欢画画就学,舅舅有钱”时的豪爽样子。
超市旁的一家面馆。
叶倾星给邰正宵点了一碗牛ròu面,看着他狼吞虎咽,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苍老又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和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生意人联系在一块。
一碗面吃完,邰正宵抹了把嘴,手指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之后深吸了一口,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叶倾星注意到他的手,布满了老茧和新旧不一的伤口,想来这几个月,他过得相当艰难。
刚刚来面馆的路上,她发现他的一条腿是跛的。
窦小薇三个多月前说邰正宵跳楼自杀没死成,断了条腿。
叶倾星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邰正宵对她有过龌蹉的心思,还曾想把她塞给一个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老男人,她恨他;可他在过去的十年里,确实也有恩于她,如若不然,她根本上不了大学,不知道现在会变得怎样。
“你很痛快吧,看见我现在这样。”邰正宵吞云吐雾,一副消沉的样子,“公司破产,李舒芬跟我离婚,卷着最后一点积蓄走了,诗云不认我这个父亲,诗诗躺在医院没醒,每天要大笔的医药费,我想死,却断了条腿苟延残喘地活着,连份搬运工的工作都干不好,一顿饱饭都吃不上,以前那些所谓的朋友个个落井下石,真是应了那句‘坏事做尽,早晚报应’。”
叶倾星默。
邰正宵继续道:“还记得小国伤了李量小儿子的事?”
叶倾星一怔,当然记得,小国把李量的小儿子推倒撞到头,李家非要逼她拿出五千万才肯放过小国……
她看向邰正宵,其实当初那件事有很多不合常理的事。
她们家什么情况,稍微一打探就能打探出来,别说五千万,就是五万都没有,李家为何狮子大开口一口咬定要她们家拿出五千万?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其实李家当时想弄死小国给小儿子报仇,是我给了李量一笔钱,让他帮我逼你就范。”邰正宵抽了口烟,笑了下,又说:“没想到景博修一出马,连整个李家都端了,只怕李量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帮你你们家,是出于好心?呵!当年周翘翘悔婚,让我颜面尽失,出手帮助你们,不过是想找回点面子,告诉那些人,我才知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喜欢你,除了因为你漂亮,最主要的,是因为你是叶俊东的女儿,虽不是亲生的,但我要是得到你,他日带到叶俊东面前,也能膈应死他,哈哈……”
叶倾星沉默。
“还有我那个傻儿子,多谢你替我担了这个麻烦。”
许久。
叶倾星笑出声,“虽然你帮助我们家别有居心,但不能否认,正因为你别有居心的帮助,我才有机会上大学,当初是你别有居心将我带到那场酒局上,我才认识了景博修,也是你别有居心给李量一笔钱,让他逼我向你就范,才无意间保全了小国一命。”
邰正宵微怔。
叶倾星起身,边从钱包里掏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