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涪点头,便回厢房里去。
张远山立在中庭,借着月光看着他入屋,又笑了笑,收拾过稍显狼藉的院子,再伸得一个懒腰,真就打了水来梳洗。
净涪将门阖上后,才回过身来,就看见了正直直对着他的菩提树幼苗。
净涪来到菩提树幼苗身侧端正坐定,问道,“有事?”
菩提树幼苗一直定睛看着他,此刻见他发问,也不遮掩,只问他道,“小和尚你想要帮他?”
净涪没想要蒙骗菩提树幼苗,他坦荡点头,“我是想要帮他,但能不能帮他,如何帮他,却不是我能拿主意的。”
菩提树幼苗轻晃着头上冠叶,看那动作,很有几分一个白胖胖的机灵小孩得意地摇头晃脑的模样。
净涪笑了笑,说出了菩提树幼苗最想听到的话。
“所以他这事儿,能不能成,又该怎么去办成,还得来问你。”
“你知道就好。”菩提树幼苗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净涪一句,才回过味来,带了点警觉地看向净涪,“小和尚你想要怎么帮他?”
“尽量说服你?”净涪很是随意地道,却不显轻慢,反倒甚是郑重。
菩提树幼苗稍稍收拢了顶上冠叶,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你且说来听听,若真的合情合理,我也不是不能答应你。”
这话便是说,只要净涪的理由合情合理,菩提树幼苗就会答应净涪帮助张远山了,不是吗?
净涪悄悄笑了一笑,待菩提树幼苗看定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却已全数隐去,只余认真郑重。
“西天灵山胜境树园里,似你一般的菩提灵树,多么?”
出乎菩提树幼苗预料,净涪开口时候,第一句说的,并不是他们与这位张远山之间的交情,也不是张远山对他们一人一树的厚待,而是这样的一个问题。
不过菩提树幼苗年纪虽小,智慧却也不俗。净涪只这么开了一个头,拿了一个定调,菩提树幼苗就知道净涪要从哪里着手说服它了。
它在心里哼笑得一回,面上却也不怠慢,稍稍端正了树干,先做出一副郑重姿态,才回净涪道,“说多,确实是多的;但说少,也确实少。”
净涪眉梢一动,却很配合菩提树幼苗,“哦?能说得明白一些么?”
菩提树幼苗受用了一回净涪请教的姿态,才回净涪道,“说多,是因为在菩提树园里也罢,十方丛林也罢,如我这般被长辈仔细孕育、培养生长的幼树,数量不少,从里中匀一株幼树出来,与他一同修行并不是什么难事”
净涪点了点头。
毕竟是火云洞天中人族地皇陛下座前神鸟的弟子,自身实力、眼界、学识、心性都很是不错,便是不看他老师,单只看他自己,也不是不能帮助一株菩提树幼苗成长。
如此,便是保证了最基本的问题,剩下的,不过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净涪见菩提树幼苗没有再开口,而是安静地立在原地,一副你来问我我才会继续往下说的模样,心下一笑,却也真顺着菩提树幼苗的心思,开口来请教菩提树幼苗。
“你方才说,论起多来,是这般的情况,那么说少,又是因为什么呢?”
菩提树幼苗轻轻往下压了压树冠,似是郑重点了点头。
“说多,是那般。说少,那自然是因为似我这般修行到瓶颈处,须得离开父辈、长辈,去往诸天寰宇各方天地游走修行的菩提灵树,遍数各方西天胜景树园,也没有几个。”
“原来如此。”净涪了然点头,叹道,“细论起来,我的运道果然还是极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净涪也是想起了菩提树幼苗当日在沉桑界天地胎膜之外那灵舟上往数百菩提子里灌注自身生机的一幕,再想到福和罗汉找上门来时候,菩提树幼苗对他说不必顾忌的模样,心头很有几分感触。
菩提树幼苗本以为净涪这一回也是配合着他说笑的,却没承想竟从净涪话中听出了许多真诚。
它顿了一顿,再开口时候,也很是认真,“也是我的运道。”
净涪笑了一笑,不多说什么,只问菩提树幼苗道,“那依你看来,张道兄他在这事情上,能有几分运道呢?”
菩提树幼苗很认真地斟酌了一回,道,“七分。”
“七分,”净涪很客观地评价道,“不低了。”
菩提树幼苗也点头,“确实是不低了。”
虽然张远山一开始时候对它稍有冒犯,但后来有净涪为它出面,张远山此后的态度也相当的不错,菩提树幼苗不会紧抓着这一点不放。
“事实上,我被你带在身侧游走诸天寰宇的消息传回各方丛林之后,这个数目大概还会往上升一升。”
它开了一个头,想来菩提树院里其他的幼树也会很有些心动。尤其是那几个本来就在西天灵山中待得有些不耐烦的幼树。
净涪听得,略略点头后问道,“那这件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