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走,就走过了重重门户,回到了净涪的禅院。
净涪还是不入屋,只在院子里的那株菩提树下坐了。
他自己坐定之后,便抬手一指身前蒲团,对白凌说,“坐吧。”
白凌连忙在蒲团上坐了,却还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净涪。
净涪看了他一阵,再开口时候竟然不是说起他昨日里的事情,而是问聚拢在白凌手下的那些散修们。
“你手底下的那些人,现下怎么了?”
白凌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道,“师父放心,他们这些日子都在安安生生的修行,没出什么事情。”
他们好不容易才从景浩界当前的乱局中逃出,托庇在净涪座下,能过些安生日子,又怎么会想要去惹事?而既然他们不惹事,外人就算想要来招惹他们,也得看看他们身后站的是谁啊。
净涪点点头,又问道,“他们的修行如何?”
白凌又一一与净涪数了一遍,“他们如今的修行还算顺遂,但毕竟修行时间比较短,还没能有多少长进。炼气期后期的约有三百来人,筑基期的有数十人,剩下的那两百都还在炼气期中。”
净涪又是一点头。
白凌手下陆陆续续聚拢过来的也就这几百人,而且已经是所有能够归拢到他手上的昔日魔众了。可惜的是,这数百昔日魔众里面,竟没有一个是他的徒弟。
净涪心下暗叹一声。
他的心情复杂,但还是及不上魔身。
但这大概也是必然。
那无执童子既然盯上了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的弟子?见不到了是常事,真能见到反而才不对劲呢。
这一回,倒是他拖累了他的弟子们。
白凌不知道净涪为什么气息变化,但也不敢多问,只能在蒲团里缩着,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等待净涪自己平复心情。
但他正缩着呢,冷不防就听见净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很介怀你的出身?”
“是。”他下意识地答了一句,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已经迟了。
他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多看净涪一眼。
“弟子,弟子”
他能感觉到净涪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一阵,而他根本分辨不出净涪那目光里的感情,只能又将脑袋埋得更深一点。
净涪却是笑了一下,“你觉得我会在意。”
净涪这话到底是确定的还是来问他的,白凌头脑混乱的,竟也都分辨不出来了,于是也就只能沉默下去。
净涪看见他的模样,却是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会在意。”
净涪偏开了目光,望向更远处那天穹之上披散开来的云雾。
白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净涪又道,“我并不在意。”
听得净涪这句话,白凌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猛地抬起头来直视净涪的眼睛,“师父,你为什么收留我们?”
是我们,不是我。
白凌指的不仅仅只是他,还包括那些归拢在他手下的修士。
“唔”净涪收了目光回来迎上白凌的视线,望见白凌眼底那仿佛一戳就破的坚持,“因为啊”
他笑了一下,“你们与我有一段缘法。”
白凌的那一股气直接就散了。
既是因为净涪的答案,也是因为净涪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分明微凉,可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竟又带出了几分暖意。
他惊愕地发现,净涪说的大概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