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帝很少会来芳宁苑用午膳。自容璇记事起,芳宁苑总是过分冷清,而她是这安静的小苑里唯一的动荡。
李妃的性情,比冬日的芳宁苑还要冷些,自然也不愿去争宠。容璇真想不通她当初为何会选择进宫为妃。
容璇近一年多为了去文渊阁看书,总是会密切注意文华帝的行踪,却也有好久没跟他打过照面了。细细想来,容璇甚至都想不起他上一次来这是什么时候。
她只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从房梁上摔下来那次,之后来没来过她也没有了印象。
文华帝这次来只带了贴身的公公和侍卫,容璇早已穿戴整齐,见到文华帝进门,便跟着李妃一起恭恭敬敬跪下行礼。
“免礼。璇儿现在看着沉静多了,大宗伯果然是会教啊。”文华帝看到容璇规规矩矩的样子,难得展开了笑颜。
他对她过分慈爱的态度,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倒也平常。但这样的关爱的眼神,绝不可能出现在帝王身上。
容璇表面恭顺,心里却对他更加提防,也更加确定了,文华帝的确对她动了杀心。
他在用慈爱、温和来掩盖心底的杀意,父亲的身份对他来说,是最完美的伪装。
容璇思虑万千,这思虑全然超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该有的承受能力。她觉得心口有东西堵着,看到一桌子山珍海味,胃里竟然翻江倒海泛起阵阵恶心。
但她不想让文华帝起任何疑心,午饭的时候拼命压抑着恶心,还是像往常一样吃饭,只是,那些鸡鸭鱼肉吃到嘴里,容璇竟然品出了浓烈的血腥味,每一次咀嚼和吞咽都让她头脑嗡鸣。
她掐着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近日,崔家那老大常来宫里给璃儿伴读,我看那小家伙忠厚聪慧,我想把他指璇儿,你意下如何?”文华帝问李妃。
容璇纵然是再能掩饰,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手还是不由得抖了一下。
文华帝所说的崔家,应该就是六大世家中的崔家。只是,她连这崔家老大的面都没见过,就要被指婚,真是荒唐极了。可这荒唐事,在这皇城中,又是那么寻常。她的八个姐姐,都是还未及笄,便都被指了婚。
李妃淡淡开口:“这要看璇儿的意愿。”
容璇不想多说,现在对她而言,最紧迫的是保全性命,而非婚嫁。
“全凭父皇做主。”
李妃眼中闪现出一丝丝讶异。
文华帝笑言:“真是女大十八变,这才三四年的时间,璇儿懂事多了。”
李妃:“不过璇儿今年才满十岁,指婚的事倒也不急,再等崔家世子长大一些,好好考察一下他。”
文华帝:“你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这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倒也多的很,那就再看看。”
李妃点头附和。
文华帝:“璇儿已然十岁了,古人常说,时光匆匆如流水,看起来,这河水很湍急啊。”
李妃:“是啊,臣妾这几天还总是梦到璇儿躺在摇车里的模样呢。”
容璇听着李妃的话,心里又泛起伤感,如果文华帝真的因为预言而杀她,她死了之后李妃该有多伤心啊。
文华帝:“璇儿十岁了,也是时候该参加祭祖大典了。璇儿,你可曾记得大宗伯是如何教你祭祖之礼的?”
容璇:“璇儿记得。”
文华帝:“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