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了数日,天际方才透出一缕晴光。
芳宁苑内的梅花从去年凛冬一直开着,历经狂风盛雪和几次料峭的倒春寒,依旧傲然招展,如今却被春光下的暖风熏得有些萎靡不振。
院内的树木日渐繁盛。万物勃发的时节,李妃娘娘一脸愁容地站在窗前,看着一旁摇车里的小婴儿。
李妃推了推摇车,摇车轻轻摇荡,一角的风铃叮铃作响。
可这婴儿却动也不动地窝在襁褓里,一双眼睛也并未随着风铃的摇动而顾盼游走,而是兀自望向正上方,眼神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周岁小孩该有的好奇、兴奋和天真。
那双漆黑的眸子,沉静无波,李妃愁云笼罩的面容映在婴儿的瞳孔里,却又跟她稚嫩的小脸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璇儿,笑笑。”
李妃像往常一样,温声哄着摇车里的容璇。小小的婴孩自然听不懂何为“笑笑”,一双眼睛,虽明亮,但却木然。
门外传来太监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透过窗外花枝,李妃看到华美的衣裳。她随即收敛了忧愁,走到门前迎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摆摆手,她身后还跟着近日最受圣上恩宠的云妃。
“明日是璃儿和璇儿的观晬大典,本宫来瞧瞧,一切可准备妥当了?”
“都准备妥当了。”李妃硬着头皮回答。
所谓观晬大典,正是民间所言抓周。这是同熙皇朝新生皇子公主周岁之日,最盛大的仪式。可照着容璇这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样子,明日的大典免不了会成为一场大笑话。
遥想一年前,容璇和容璃的生母梅妃艰难诞下这对龙凤胎,便撒手人寰。
一母双生,命运却全然不同。梅妃难产走后,圣上独宠十皇子,将其交由皇后抚养。而璇儿由李妃来养,这一年里,圣上只来看过璇儿一次。
十皇子也的确聪慧,不满周岁,便会咿咿呀呀叫父皇,哄得文华帝龙颜大悦。
可十皇子的姐姐,容璇,不仅生来不会啼哭,平日里总是木然地躺在摇车里,一年里,李妃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见她有过什么表情和动作。
后宫里向来没有什么秘密。想必璇儿的情况,皇后娘娘也早已知晓,观晬大典前一天来此,定然是来试探容璇的情况的。
皇后端坐在椅子上,云妃先行从桌子上抓起一个拨浪鼓,对着摇车里的容璇晃了晃。
容璇岿然不动。
“哎呀,这九公主怎么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呢?”云妃明知故问,又无端掩口笑了起来。
“李妃姐姐,妹妹突然想到,前几日,圣上赏了一个稀奇玩意儿,叫做西域神龟。这神龟呀,整日趴着不动,喂它吃东西它也不理,逗弄它它也不睬,我起初以为它是病了,后来找人瞧了才知道,这神龟呀,神就神在一动不动。这看起来,璇儿也是颇有神性。”
皇后娘娘对于这讥讽的话也不置可否。
“是吗?”李妃淡淡一笑,“兴许这神龟只是不屑于理会俗人俗物。不过也说不准,我听说啊,这神龟看似懒散,一旦咬住了什么东西,便很难再松口。妹妹跟它逗乐的时候,可要多加小心,不要被咬到手。”
云妃皱起眉头。
皇后这才开口:“云妃没有坏心思,她说起话来,就是这样心直口快,她当着圣上的面都是这样口无遮拦的。李妃妹妹不要同她计较。”
李妃道:“臣妾也只是在同云妃妹妹打趣罢了。”
皇后走后,李妃在容璇的摇车前伫立良久。
璇儿虽明日才满周岁,但这眉眼已长得甚是美丽,像极了她的生母梅妃。
想到梅妃,李妃的心里隐隐痛了一下,看向容璇的目光又不免多了些怜爱,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
脸是温热的,带着婴儿脸颊特有的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