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的门紧闭了整整一个时辰。
胡夭夭蹲在走廊尽头的柱子底下把那颗热馒头啃完了,又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半个时辰。期间慧明小沙弥来回跑了三趟——第一趟端了碗热水放在她脚边,第二趟拿了件灰布旧袍子给她披肩上,第三趟跑了过来,蹲在她旁边喘气。
“姑娘,你……你真不走啊?”
胡夭夭裹着灰布袍子,袍子太大像盖了床单,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你师父还没出来呢。”
“首座长老平时召见师父,最多一炷香就出来了。今天——”慧明挠了挠光头,“今天可长了。”
“他们在说什么?”
慧明缩了缩脖子:“我哪敢听啊。我就趴在门缝底下看了一眼,长老脸色不好看,师父跪着。就看了一眼我就跑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胡夭夭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佛堂紧闭的雕花木门:“他跪着?”
“嗯。跪得直直的。背没弯。”
“那他就没事。”
慧明一愣:“你怎么知道?”
“背没弯的人,心里不虚。”胡夭夭把灰袍子裹紧了些,“他要是弯了,我反倒担心。”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佛堂的门开了。
玄寂从门里跨出来。走出来的姿势和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背挺、步稳、左手攥着佛珠,右手垂下,袖袍遮住半截手腕。只是跨出门槛的那一刻,阳光打在他脸上——眉心佛印底下的皮肤泛了一层极浅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的。
他往走廊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他看见柱子底下蹲了一个灰扑扑的团子——灰布袍子把红裙子全盖住了,只露出一小截赤红的头发和半张仰起来的脸。她看见他了,嘴角立刻弯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在他脸上涂了层暖光。
玄寂的步子慢了一拍。
然后他收回目光,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没有走过来,没有停下,没有看她第二眼。
胡夭夭的笑容僵在脸上。
慧明在旁边小声说:“师父往经阁走了……可能是去抄经静心。首座长老每次训完他他都去抄经,一抄抄到半夜……”
胡夭夭把笑容收回来,从柱子底下站起来。灰袍子太长,站起来的时候拖在地上扫了一溜灰,她伸手把过长的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十根冻得发红的手指。
“慧明。”
“嗯?”
“侧院在哪儿?”
慧明一愣:“你、你怎么知道侧院?”
“你师父说的。”胡夭夭低头看自己披着的灰袍子,“他走之前说了‘侧院’两个字,你没听见?”
慧明挠头:“没有啊……师父什么时候说的?”
胡夭夭没回答。她裹着那件过大的灰布袍子,赤着脚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慧明在后面追了几步:“姑娘!侧院在东边!你走反了!”
她脚步一拐,往东去了。没回头,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他出来的时候分明只看了她一眼。
但他走过去的那个方向,嘴巴动了一下,声带没出音——唇形是“侧院”两个字。
胡夭夭边走边说:“系统,好感度多少了?”
“还是三。”
“他刚才在佛堂里跪了一个时辰,佛珠裂了几道?”
“……裂了第二道。比第一道长一倍。”
胡夭夭的脚步在走廊拐角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比刚才慢了半拍。
“玄空长老问他什么了?”
“问他昨夜禅房里的妖气波动是怎么回事。”
“他说什么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