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得化不开的尸臭,像一块腐烂发霉的破布,死死糊在陈宣的口鼻之上。那是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又混着内脏腐败特有腥臊的浊气,霸道地钻透了他每一次徒劳的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口涌上酸水,他猛地睁开眼,却被更深的黑暗呛住。
不是那间灯光迷离、杯盏狼藉的高级会所包厢。没有昂贵的红酒香,没有同事谄媚或虚伪的喧嚣。
只有死寂。
浓稠、沉重、带着腐味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
“呃”
江庚?不,是陈宣。
十六岁,西河乡太平村,陈家三房,一个刚刚考取功名、却穷得连束脩都凑不齐的秀才。
“我…操…”他艰难地吐出两个沙哑的音节,试图撑起身体。触手是冰冷、粗糙、带着霉烂湿气的稻草。身下所谓的“床”,不过是几块凹凸不平的木板胡乱架在土坯上。身上那件单薄得如同纸片的白色中衣,根本挡不住深秋寒夜的凛冽,寒气如同细密的针,穿透布料,刺进骨髓,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冷。深入骨髓的冷。
他挣扎着,手肘在稻草和木板的缝隙里摸索支撑点。指尖,却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一片僵硬冰凉的东西。
那触感绝非活物!
陈宣的心脏骤然停跳一拍,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他猛地扭头,浑浊的视线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竭力聚焦。
借着破窗棂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微弱得可怜的、灰蒙蒙的天光,他终于看清了。
就在他身侧,咫尺之遥,紧挨着那堆散发着霉腐气的稻草。
一个人形的轮廓,僵直地躺着。
是他“妻子”,柳氏。
她侧身蜷缩着,脸朝着他这边。昔日或许清秀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僵硬,皮肤紧绷,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青灰色。曾经可能含情的眼睛,只剩下两个深陷的、空洞的黑窟窿,茫然地“望”着低矮黢黑的茅草屋顶。嘴唇微微张开着,凝固成一个无声的呐喊或绝望的喘息。一股更加浓烈、更加新鲜的腐败气息,正从她微张的口中幽幽散发出来,与屋里原本的霉味混合,形成一种足以让灵魂都感到窒息的死亡气息。
她死了。不知死了多久。
开局死老婆?!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瞬间缠紧了陈宣的咽喉,让他几乎窒息。胃部再次剧烈抽搐,他猛地捂住嘴,强行压下那股翻涌到喉头的酸腐。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绝望吮吸声的动静,从床板另一侧的黑暗角落里传来。
“咂咂咂”
陈宣的神经绷紧到极限,循着声音,惊恐地望过去。
在柳氏冰冷僵硬的脚边,稻草堆的凹陷处,蜷缩着一小团黑影。那是一个极其瘦小的孩子,看起来不过两三岁,裹在一件同样破旧肮脏的小袄里。小小的脑袋埋在膝盖间,看不清脸,只有一只枯瘦得如同鸡爪的小手露在外面,正拼命地把几根肮脏的手指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贪婪地吮吸着。那“咂咂”声,就是他饥饿到极点、本能地试图从自己指缝里榨出一点点可怜滋味的绝望声响。小小的身体随着每一次用力吮吸,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儿子?
陈宣脑子里轰然炸开,那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这么个小东西。属于这个身体,属于这具冰冷女尸的孩子。
寒意,不再是物理的冰冷,而是一种彻骨的、带着毒刺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比这破屋里的阴寒更甚百倍。一个刚死不久的妻,一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儿,还有这具他自己都虚弱得随时会倒下的十六岁躯壳这开局,何止是地狱模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中,一个冰冷、毫无情感起伏的金属合成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ai辅助系统启动。初级扫描完成。】
【目标:柳氏(女,约18岁)。】
【体表特征:尸僵全身,尸斑坠积于背侧未受压处,呈暗紫红色,指压不退色。角膜高度浑浊,瞳孔不可见。口唇、指甲床发绀明显。】
【初步死因分析:非暴力性窒息体征不足。体表无显著致命外伤。结合口唇、指甲发绀及初步体态特征,高度指向——慢性中毒。需进一步尸检确认毒物种类。】
【环境分析:室内空气成分异常,检测到微量有机磷类化合物残留(疑似农药或劣质熏蒸杀虫剂),浓度不足以构成当前致死量。推测为长期微量摄入积累所致。】
慢性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