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已经超越了疼痛,变成一种持续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嗡鸣,在脑子里盘旋。陈宣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调动着ai系统灌输给他的、关于这片贫瘠山野的可怜知识。
“苦荬菜…叶片边缘锯齿…根微甜…”他低声念叨,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衰败的草丛、裸露的土坷垃间反复搜寻。枯黄、灰败、萧瑟…视野里充斥着死亡的颜色。偶尔看到一点可疑的绿意,蹲下查看,却多是些不能入口的杂草,或是ai提示带有微毒、需要复杂处理的植株。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西斜,吝啬地洒下一点昏黄的光,非但没带来暖意,反而让山野的轮廓显得更加狰狞。小宝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也愈发急促微弱。陈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进冰冷的绝望深渊。这具身体的体力快到极限了,抱着孩子的手臂早已麻木,双腿像灌了铅。
难道真要…回去啃那沾了泥的窝头?向那刻薄的大婶低头?
一股戾气猛地窜上心头。不!绝不!
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绝望压垮时,ai的提示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响起:【右前方,十点钟方向,岩石背风处。检测到微弱生命体征热源反应,体型判定:小型哺乳动物。移动轨迹分析:觅食路径稳定,警惕性低。大概率:野兔。】
陈宣猛地抬头,循着提示的方向望去。一块灰褐色的嶙峋岩石后面,枯草微微晃动了一下。
兔子!
一股强烈的、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冲动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绝望!他轻轻放下小宝,用最快的速度解下自己腰间那根用来束紧单薄外衣的、唯一还算结实的布带,动作因为急切而有些颤抖。他将布带两端死死缠在手上,绷紧。
没有武器,这就是他唯一的索命绳!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屏住呼吸,将全身残余的力量和前世在极限俱乐部练就的爆发力凝聚在双腿。身体压到最低,利用岩石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极力控制着不发出任何声响。寒风呼啸,掩盖了他粗重的呼吸和如擂鼓般的心跳。
近了!更近了!
岩石的阴影下,一团灰褐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背对着他,两只长耳朵微微抖动,埋头啃食着石缝里几株干枯的草根。
就是现在!
陈宣眼中寒光爆射!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弹簧,猛地从藏身处弹射而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气!布带在他手中绷成一条死亡的直线,带着他全部的力量和孤注一掷的狠厉,精准无比地朝着那灰影的脖颈套去!
野兔受惊,后腿猛地一蹬,想要窜逃!但陈宣的速度更快!布带如同毒蛇,瞬间收紧!
“吱——!”
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山野的寂静!
温热的、充满弹性的躯体在布带收紧的刹那剧烈挣扎起来!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陈宣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踉跄,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双手如同铁钳,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布带死死勒紧!身体的力量全部压了上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布带深陷进温热的皮毛里,感受到那小小身体里疯狂搏动的生命力,感受到肌肉在他身下绝望的抽搐!一股浓烈的、带着土腥味和草叶气息的动物体味冲入鼻腔。兔子的后腿疯狂地蹬踹着他的手臂和小腹,带来一阵阵钝痛和火辣辣的刮擦感。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每一次剧烈的挣扎,都像电流般传递到他紧绷的神经上。
生与死的角力,在冰冷的岩石与枯草间上演。没有优雅,没有怜悯,只有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残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身下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停止了。只剩下布带深深勒进皮毛的触感,和那具小小躯体残留的、一点点消散的温热。
陈宣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像破旧的风箱般起伏。汗水混着脸上的泥灰,淌进嘴里,咸涩无比。手臂和小腹被蹬踹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松开手,布带滑落。那只灰褐色的野兔软软地瘫在枯草上,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惊恐。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尚有余温的皮毛。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与这具身体记忆中柳氏临死前冰冷的僵硬,形成了最残酷也最鲜明的对比。生的温热,死的冰冷,在这一刻,都汇聚在他沾着泥污和草屑的指尖。
他拔出藏在破旧鞋帮里、唯一一片还算锋利的碎瓷片——那是他从家里破碗上偷偷掰下来的。瓷片冰冷,边缘带着粗粝的毛刺。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泥土、枯草和新鲜血腥味的冰冷空气涌入肺腑。
没有犹豫。他抓住兔子尚有余温的后腿,将瓷片对准它柔软的喉咙,狠狠割了下去!
“嗤——”
温热的、带着浓烈腥气的液体瞬间喷涌而出!溅射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溅落在他同样冰冷的脸上!那腥甜的铁锈味瞬间灌满鼻腔,浓烈得令人窒息!血液的温热,与山风的刺骨,形成了最尖锐的感官冲突,烫得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抬起沾满温热兔血的手,用手背蹭了蹭脸上同样温热的血点。视线越过地上渐渐冷却的兔尸,投向不远处岩石下几株在寒风中瑟缩的暗红色浆果——蛇莓。ai的提示冰冷而高效:【蛇莓(低毒),需彻底清洗并高温蒸煮破坏毒素,可少量补充糖分及水分。】
血是温的,药是毒的。
他扯下几片宽大的枯叶,将还在微微抽搐的兔尸和几颗暗红的蛇莓小心地包裹起来。抱起蜷缩在枯草堆里、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宝。孩子滚烫的额头贴着他沾血的脖颈。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射在荒凉的山坡上。一个瘦削单薄的少年,抱着滚烫的幼子,手里拎着一包浸血的枯叶,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步一步,朝着山下那间飘散着尸臭、盘踞着债务和阴谋的破败茅屋走去。
暮色四合,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缓缓笼罩下来。他走过的枯草上,留下几点暗红粘稠的印记,很快被尘土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