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的?”我垂眸看她。
她说:“是我听娘亲说的。”
我搂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她……怎么会和你说这些?”
卫知宁的声音低落下去:“姐姐不知道,娘亲总是因为惦念姐姐辗转难眠,她怕姐姐在宫里会寂寞、会遭人欺负,常常忧心得落下泪来,便顾自呢喃着姐姐是因为怨她才不肯回家的。”
我沉默半晌。
我该相信卫知宁的话吗?
可若她真如卫知宁所说对我如此惦念,为何过去的十年间不曾有一封专门为我而来的家书?
那日,我没有随卫知宁前去拜会母亲。
横亘在我与母亲之间的是数千个孤枕难眠的夜晚。
万幸的是,我没有太多时间把自己困在其中,皇城中各家贵女的请柬一封接着一封地堆满了书桌,让我应接不暇。
光是读完所有请柬就得费上一些功夫,再依着各方面的考量将这些邀约分了类、排了序,从中择出可以赴约的,再一封一封地写好回帖遣人送去,还要择选送予每一位邀约者的伴手礼,无论如何都不能落了颜面。
最令我头疼的,还是这些贵女们写在请柬中的暗示。
分明前面还百般诚请,说着什么“仰慕许久”,到了末尾总要转到“倘若殿下公务余暇亦望同叙”、“若蒙殿下俯临不胜荣幸”之类的话,就好像这才是她们邀我最真实的目的。
她们当我是什么人,随意便能让梁熠出宫来伴我同行么?不说梁熠愿不愿意,我私心是不想让梁熠陪我的。
我与梁熠没有成婚,连八字都不曾正式呈上看过,本不该在人前太过亲密。
前几日梁熠大张旗鼓地送我回卫府已是做得十分出格,回宫后少说也是要被参上一本的,若我再与梁熠日日同进同出,不知那些迂臣还要用何等语句骂梁熠轻浮。
更何况,难道我身为卫氏女,还不够受她们的邀么。
这般作想,我在信里没有将这些事告诉梁熠。
我们每日都会通信。
前一日晚间我将信写好,次日一早由素禾亲自携信前往富春茶楼,交予梁熠的人,并将梁熠的信带回给我。这是为了保证我们书信的内容不被第三人看去,以便让宫中变动能第一时间传递到我手中。
据梁熠在信中所述,陛下对庄妃擅自将元嘉接至重华宫照料一事不置一词,但事发至今尚未召见过元嘉;元嘉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从前总是偷偷溜出去的小姑娘现在也不大爱出门了;万寿宫还是没有解禁,太后的身体状况除了日夜照料的御医外,只有陛下一人知晓,就连皇后手上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问梁熠:庄妃娘娘如何看待此事?
梁熠回信:母妃希望你我尽快成婚。
我放下信纸,心中满是说不上来的憋闷。
的确,他信上内容总是很多,他要告诉我的、我想知道的,他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个清楚。可在洋洋洒洒几页纸中,我却如何也找不到那日在偏院中,他紧紧将我拥入怀中的亲昵感。
我不知梁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还是近来接二连三的事耗尽了他的心神?奈何我身在卫府,无法亲眼看到梁熠的情况,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
我不敢让这些信纸留存太久,读过几遍便会让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只是每每到了夜里,我又会忍不住后悔,反复回忆着信中的内容,试图找到那一抹我所习惯的柔情。
万一是我记错了呢?万一是我没有读懂梁熠的言下之意呢?
这一切都让我辗转不安,连素禾都忍不住在遮我眼下青黑时劝了一句:“小姐的身子要紧,夜里还是尽早歇息为好。”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心想,这还没有梁熠念我时的一半憔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