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和利益并不冲突。”周廷宇平静回答,“清理掉不该存在的东西,空出来的位置总要有人接手。你的干净产业,我会保留;你的员工,只要没有问题,也可以继续工作。至于那些依靠暴力、威胁和保护关系维持的部分,本来就不该存在。”
贺景山终于听懂了对方真正的意思。
周廷宇不仅要保护林曼青,也不仅想替周叙讨回公道。
他要借即将到来的风,将景恒连根拔起;违法的部分交给司法处理,合法而有价值的产业则由周家接收。
所谓帮助他变卖公司,并不是单纯给他逃生机会,也是提前为周家吞并景恒铺路。
“原来周董看上的,是整个景恒。”贺景山说道。
“我只是给有价值的东西找一个更稳定的去处。”
“胃口太大,容易撑着。”
“哈哈,坐轮椅的人活动少,胃口反而一直不错。”
贺景山怔了一下,随即也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既有恼怒,也有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欣赏。
“好。”他把茶一口喝完,“周董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但在我真正决定离开以前,还请你也考虑一件事。景恒如果倒下,牵动的绝不只是我一个人。水下面连着多少线,谁也看不清。周家想吞下我的产业,未必不会被那些线一起拖下去。”
“所以你回去以后,最好劝那些人也收手。”
“如果我劝不动呢?”
“那就让他们和你一起等。”
贺景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今天这杯茶,很有意思。”
“喜欢的话,下次再来。”
“下一次,我希望周董还能像今天这么从容。”
“下一次,希望贺董不必再准备这么多礼物。”周廷宇看了一眼外厅,“逃命的时候,行李越少越好。”
贺景山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随即恢复如常。
他向周廷宇伸出手:“告辞。”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只手宽厚有力,属于在澜江市黑白之间行走多年的笑面虎;另一只手看似平静,右手无名指却戴着象征周家家主身份的黑金戒指。
“慢走。”周廷宇说道。
赵魁推开会客室的门。走出别墅以前,他回头看了梁森一眼。梁森仍站在轮椅后方,像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过他。
轿车驶出临湖住宅区以后,贺景山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赵魁坐在副驾驶,低声问:“周廷宇不肯交人,接下来怎么办?”
“他不是不肯交人。”贺景山看着窗外,“他是想连我一起吃掉。”
“要不要从林曼青那里入手?”
“暂时不要碰她,也不要碰周家任何人。”贺景山回答得很快,“周廷宇刚回来,所有人都在盯着。现在动手,等于把刀柄递给他。”
“那份U盘很可能已经在他手里。”
“不是可能,是一定。”
“需要找机会拿回来吗?”
“拿回来一份有什么用?林曼青既然敢交出去,就一定还留着备份。”贺景山闭上眼,手指在膝上缓慢敲击,“先查王清过去接触过的所有人,查林曼青的律师、银行账户和境外联系。她的保险不可能完全没有执行者。”
“周家呢?”
“继续查。”贺景山说道,“周廷宇不是没有弱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他在乎家人,在乎周家的名声,也在乎自己留下的秩序。越是在乎的东西,越可能成为束缚。”
赵魁迟疑了一下:“可他说的风…”
“还没来。”
贺景山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只要正式行动没有开始,我就还有时间。林曼青以为找到靠山便能翻盘,周廷宇也以为拿到一只U盘就能替澜江市定规矩。他们都太早了,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