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三宫人手紧缺,紧赶慢赶地到处扒拉可用之人,导致一家子里花、雪、月三姓俱全,这样的例子也不在少数。
三位长老同气连枝、共进退也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拐七扭八的,大家总能扯上些莫名其妙的亲戚关系,哪能完全分割开?
但他也已从花枝这番话中读出了她的真意,她不是不想来,只是考虑到身份问题,不愿给他多添麻烦罢了。
于是,月恒转了转脑子,很快便给出了新的解决方案,他温和地征求花枝的意见,“不若这样?我给你起一个月姓的新名字?往后在人前,我就只叫你的新名字,无人时,你就还做花枝。”
这样总归是比月公子身边收留了一个花宫的小姑娘要来得寻常许多,不惹人眼,也更合乎规矩。
花枝弯了弯眼,欢快地应道:“好呀。”
不过她不要月恒给她起什么新名字,而是颇有主见地用指头沾了冷却的茶水,在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心仪的名字:“我最喜欢栀子花了,再加上‘枝’与‘栀’同音,即便你一不小心叫错了,我也能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
“所以……我要叫月栀!”她一锤定音地宣布。
花枝很清楚,她既然出现在月恒身边,又不像是云雀那样见不得光的无锋细作,而是名正言顺的后山中人,那么,月恒肯定是不会过分遮掩她的存在的,因为压根就没有这个必要。
既然如此,她便很容易碰见月长老他们——甚至可以说,这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所以,她要提前布置一步棋,这样,就算月长老他们对她起了疑心,想要调查她,那也查不出什么了,因为在这世界上,的的确确还存在着一个月栀。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彼此交缠,谁又能参透其中的奥妙呢?
从这以后,她便在月恒跟前做花枝,却又在其他人面前当月栀。
……
月恒不得不承认,花枝实在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
他之所以会向她伸出援手,其实不乏“我的日子已经是过成这样了,黯淡无光,不如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这个小姑娘过得快乐一些吧”这样的想法。
所以,最开始的他,对花枝温和包容,耐心非常,却委实没有什么缱绻旖旎的小心思,只像是在看待一个有趣的小辈一样。
但“有趣”这个词,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花枝确实柔弱,但她并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那样,是无法靠自己立住脚,只能攀附他人存活的菟丝花。
她抵御不住花宫同僚们的排挤,不是因为她光有美貌,却没有脑子,只是因为无人教导她,她没有什么保全自己的本事,所以才只能兢兢业业地四处讨好,却耐不住那些欺软怕硬,烂了心肠的人仍要拿她作筏子,变着法儿地欺凌她。
但这不代表她不聪明,没有悟性与灵气。
既然是以侍弄草药为由,把花枝弄进月宫的,那么,无论是为了把戏唱得真些,还是因为一时兴起,想要打发时间,月恒都决定把这件事当成一件要务来做。
于是,他翻出自己幼年的课本,开始照葫芦画瓢,仿照着父亲从前的做法,教导起了花枝。
就是这么一教导,他才惊觉花枝在这方面的天赋——原来,她不是菟丝花,而是一株藤蔓,看似柔软,实则坚韧,就算风雨再大,生活再苦难,她也不会放弃自己,而是会努力求生,尽可能地在风雨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
藤蔓绕树而上,可谁又能笃定它就没有强壮到能将树连根拔起的那一日?
爱才若渴的月恒沉浸于自己的教学生涯,与此同时,他也不自觉地在爱情的陷阱里越陷越深。
他是喜静,可即便是他,常常也会觉得月宫未免太孤寂了些。
若说云雀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告诉了他外头的许多新鲜事,是他触碰到的第一缕光,那么花枝便是初升的朝阳,温暖热烈却不会灼伤他人。
而他,正是一株追求日光的迎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