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的天气很好。两人到写字楼对面酒店一楼的西餐厅,季夏挑了个户外的位子。袁潮点单,季夏要了杯冰美式。袁潮笑道:“这么多年都不改一改啊?”
季夏说:“懒得。”
他们很多年前就认识。国内一流的公关公司、模特经纪公司、造型工作室都在北京。季夏曾经有几年为了工作,每周都要往北京跑,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北京。当年袁潮老是抓着她问,干吗有点时间就要赶着回上海啊?北京不好啊?这么跑来跑去不嫌累啊?季夏从来没正面回答过他这个问题。
天空晴朗,轻风徐徐。两人迎风坐着,就VIA这场大秀聊了聊。
袁潮感慨:“Neal能让美国人把日本和韩国拉进来一起玩儿,这个魄力,这个手段。”
季夏没附和,没反对。
袁潮看着她:“Alicia,我听说你有新情况,VIA这场秀是你在IDIA的谢幕秀。这个消息属实吗?”
季夏说:“从哪儿听来的?”
袁潮喝了口咖啡:“咱俩认识多少年了?给我交个底儿吧?你是什么情况?不想再给欧洲人打工了?想出去自立门户?”
季夏说:“像你这样,不自由吗?不好吗?”
袁潮哈哈笑了,说:“自由个屁。”
是人都有理想,袁潮的理想是赚钱,这行业他太熟了,光鲜的表皮下是一堆没人看得明白的东西。季夏的理想是什么,袁潮不确定。
到饭点的时候,袁潮看了眼时间,他得去机场,吃不成饭了。他和季夏告别:“回头咱们北京见啊。”
季夏说:“嗯,北京见。”
袁潮走之前又说:“你的胃现在好点儿没?还是不能饿吧?就在这儿直接吃饭吧,我走了。”
季夏冲他摆摆手:“赶紧走吧你。”
干他们这一行的,做乙方的,谁没点胃的毛病?季夏年轻的时候做大项目,经常要熬大夜,作息紊乱,能准点吃上饭的日子屈指可数。三十九岁那年,季夏的胃生过一次大毛病,从那之后她才学会了什么是人生中最重要的。
季夏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该吃饭了。她这几年的作息已经调整得很正常,再也不会在该吃饭的时候饿着自己。
叫来服务员,季夏简单点了份色拉配汤。在等餐的时候,她靠在座椅的软垫上,随意打量着近处酒店和写字楼群之间往来的行人。
然后季夏看见了陈其睿。
不过几米的距离,陈其睿的目光毫不意外地扫到了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季夏没什么反应,看着陈其睿走过来。
陈其睿应该是出来吃中饭的。他走到季夏桌前,左右看了看,开口道:“一个人?”
季夏说:“嗯。”
陈其睿直接坐下,解开外套纽扣,拿起菜单。
季夏从手袋里摸出香烟。
通常情况下,她会询问一下对方是否介意,但今天季夏直接跳过这个步骤,从烟盒里弹出一根,捏在指间,轻车熟路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的烟圈像轻雾,季夏的目光穿过雾色,看向陈其睿。
陈其睿的目光从菜单上抬起,对上她的。
季夏又吸了一口。
陈其睿没皱眉,没说话,也没起身离去。他面无表情,将目光重新落回菜单上。
一分钟后,季夏实在觉得有点可笑,又觉得有点没意思。她把手里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