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回来了就行,咱们娘仨一起过,怎么都好。”许芸沉静一瞬,有些难以启齿。她抓住了许淑芬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说:“对不起,妈,我还是得走。”……沈春被热醒了,嗓子干得好像要喷火。睁眼反应了好久,他发现这里不是病房,也不是深圳的家,他现在在几千公里外的北方,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想自己爬下炕,炕沿对他来说有点太高了,沈春犹豫了好久也不敢往下跳。夜里很静,隔壁两个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过来。他听见姥姥的声音,“起早贪黑的卖海鲜,很辛苦吧。”接着传过来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很多句都在重复“对不起。”很久之后许芸才回来,身上带着点凉意。沈春往许芸怀里滚了滚,脸埋在人怀里,混沌地叫了声“妈妈。”许芸愣了愣,轻轻拍着他的背,黑夜里,眼泪又浸满了眼眶。作者有话说:牧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变声期啊?娇气农村火炕热得快凉得也快,沈春后半夜被冻醒了,周围窸窸窣窣的,天还没亮,许芸还在睡着。窗外有人不时走动的声音,粉红色的碎花窗帘不挡光,隐隐约约能看见个人影。许淑芬的声音很小,但沈春还是听到了,“跟你说了不用来这么早!大冬天起这么早干什么,不怕冻着,小孩儿冻到了长不高!”另一个嘶哑的声音低声说:“着凉了腿疼。”那声音很快就消失,沈春迷迷糊糊又睡着,躺着的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热了起来,再睁眼睛天就已经完全亮了。那个粉色碎花窗帘被人拿绳子捆在一起,沈春嘴巴里干得像是附上了一层膜,一张嘴就裂开,说不出话来。炕上被子没收,给他放在了另一个角。沈春额头上顶着个白色毛巾,见他醒了,许芸匆忙过来,说:“奴奴,你发烧了。”发烧才是意料之中,一路上沈春都没生什么病,到了地方才是病来如山倒。喝了几小口温水,许芸给沈春泡了布洛芬。有点苦有点甜,最后一点药渣又反复放了几口水也冲不下去,沈春先灌了个水饱。屋里白天有阳光照进来,其实不冷,沈春缩在被子里,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脸白的没有血色,不出一会儿把吃的药都吐了出来。许芸熟练地给他擦嘴,收拾残局。沈春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谢谢妈妈”又沉沉睡了过去。再一醒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拉上了,阳光依旧刺眼,沈春嗓子生疼,像是要喷火,一转头就看见牧冬坐在炕另一边儿。他顿了一下,把头又转回来了。只是没过两分钟他就又转头眼巴巴看着牧冬,声音嘶哑着,说:“我要喝水。”牧冬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没动作,“哦。”沈春急得脸通红,喊人大名,“牧冬。”牧冬听见了,眉眼垂着,看沈春,有点凶。沈春语气软了些,“哥哥,我想喝水。”牧冬低头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终于过去给他拿水,温的,温度刚刚好,像是早知道沈春要。沈春低头小口小口喝,烧还没退,脸蛋红扑扑的,他是真渴了,喝了小半杯,才把水杯还给牧冬。小孩儿还怕着,许芸不知道去哪了,这屋里就牧冬一个,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似乎不喜欢他,有点讨好地说了一句:“谢谢。”牧冬嗤笑一声,说:“娇气。”沈春愣了愣,有点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说自己。牧冬离他太近了,他蜷进被子里想离人远点。可牧冬把水杯放下,又过来说:“你们南方都这么喊人?还叠字。”沈春眨了眨眼睛,没说话,鼻子又酸了。牧冬却离他越来越近了,他低头,凑到沈春旁边。沈春避无可避,更清晰地看见了牧冬凶狠的眉眼,眉骨锋利,单眼皮,右边眼皮上有一道疤。牧冬伸手,冰凉的手指戳着他的脸。“不许叫我哥哥,我恶心,知道吗?”眼泪一下顺着沈春眼睛里滑下来,越流越凶,落在牧冬手背上。沈春大口大口地呼吸,张嘴还没说什么,话还没说出来就开始咳嗽。牧冬愣了一下,外面突然传来了狗叫声。许淑芬家养了一只大狗,捡的,小时候是只四眼,长大后居然还带了点藏獒血统,眼看很是威风,沈春回来那天怕吓到小孩儿牵到隔壁去了,今早上才牵回来。大人要回来了。牧冬有点急,沈春眼看着喘不上气了,他慌了,一手直接捂住了沈春的嘴巴。沈春还烧着,炽热的呼吸扫过他的手背,牧冬强硬道:“憋回去!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