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舟向前走了两步,伸手拿起桌面上摆着的相框。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木制相框,拼接处有些粗糙,手工痕迹明显。然而上了漆的表面却光滑油润,没有一丝灰尘,似乎经过长期的精心保养。
照片上是两名少年,看得出来是抓拍,他们背后的景物在移动中看起来有些虚化,只能隐约看到彩色的建筑和灯带。
相机看起来是被拿在右侧少年的手里。他只有半个身子入镜,短发张扬地翘着,黑色紧身背心外歪歪扭扭地套着红色皮夹克,红色耳钉在右耳反着光。露出来的那只手按在身侧人的头发上,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而更左侧的少年看起来年纪要更小一些。长度微微过眼的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头上,一侧被卡子别至耳后,露出偏圆的眼睛。他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眼神没有看向镜头,嘴角有些嫌弃地下拉,偏着脑袋,一手抬起想把正在脑袋上作乱的手拍下去。
熟悉的眉眼。
池舟的眉心微微皱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边缘。他确定照片里左边的这个人是他,但是右边这个人……是谁?
【闻时诺。】
池舟怔了一下。他没有问出口,这个名字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但冒出来的也仅仅只有这一个名字。无论再怎么去想,思绪中始终是一片空白。像是被水汽笼罩的窗户,光透过去只留下模糊的影子,看不清任何细节。
他的记忆有问题。
池舟低垂着眼睫,看着手中的相片。睫毛下的阴影里眼神格外清明。
“这里不是现实,这间房间大概率是系统读取了我的记忆后进行复刻的。那么,这里和现实之所以存在误差也同样是因为我的记忆。”
池舟一直知道自己的记忆并不完整。
当一个人不刻意去思考过去的时候,会自然而然默认自己的记忆是连贯的,偶尔的卡壳是自然遗忘的结果。直到有意识地去记忆中搜索些什么,才会发现那些空白有多么显眼。也许有的人一直向前看,永远也发现不了自己的异常也说不定。
但偏偏对于池舟来说,有一个异常点那么鲜明,以至于他不可能不去回忆里寻找结果:
假设他的父母真的是在他十三岁那年因空难而失踪,他又怎么可能会完全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作为一个智力正常的人,他觉得这个质疑非常合理。毕竟——那是十三岁,又不是三岁。他早就迈出了灵猴“开智”那关键的一步。
也是因此,他怀疑上了“地球暗面”。
“这个名字我从未听过……所以,我忘记的不仅仅是父母吗?”
池舟没有发现,自己默认了被系统复现的才是真实,而记忆是虚假、被欺骗的。长期以来,由于间断性失忆而产生的对自己记忆可信度的质疑,几乎被他无意识地埋在了灵魂里。
“那现在为什么又能想起来了?”
【权限等级意味着一切】
灵光一闪而过。
现在和之前唯一的区别,是他成功通关了新手副本,正式获得了玩家身份,进入地球暗面。而手环上显示他目前的权限等级为“V”。
如果说他那些被抹去的记忆与地球暗面的秘密有关,那么获得对应权限就可以解锁部分记忆听起来似乎也算是合理……
……个鬼啊!
这些不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吗。
池舟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毕竟,面对“地球暗面”这个显而易见的“垄断”企业,他作为被剥削者根本没有所谓的平等可言,唯一的选择就是按照规则一步步升级。他通过手环查看了一下,把权限从“V”级升到“IV”级需要500积分,而他目前拥有的甚至还不够一半。
确认了自己暂时没有办法通过实践来验证猜想,池舟随手把相框放回原位,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脑袋不经意间越垂越低,一点一点地失去了意识。哪怕副本内的躯体损伤并没有被带出来,但高压环境下精神上的疲惫却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