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十、九……”
池舟在心里默数着经过的黑门数量,再减去他一共探索过的房间数。终于,他回到了相对位置上的“第二扇”门前,也就是记忆里那间卧室对应的位置。
黑门丝滑地顺着他的力道向内开启。逐渐扩大的缝隙里,亮到有些刺眼的光倾洒出来,映衬得楼梯上格外昏暗。
很显然,门后并不是他要找的那间完全黑暗的卧室。
也许是内心早有预料,池舟对此其实算不上有多么失望。伸手,刚准备拉上门,去附近的几扇门那里再碰碰运气,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他有些犹疑地伸出另一只手,越过门框,向房内探了探。
不是错觉。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越过分界线的手掌连带着小臂一同被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着,外伤带来的疼痛感几乎完全褪去,只留下轻松、舒适的感受顺着神经反馈回来。
“这间房间里的‘光’有问题。”
暂时搁置了原本的想法,他迈步向房内跨去。
尽管时间紧张,但送上门的线索总是不嫌多的。
眼前是一间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隔断的房间。类似于大学的阶梯教室,这里的地板不是齐平的,而是整体呈下沉趋势,一级一级向下连接至更深处的平面。
墙上没有窗户,数不清的烛台或是被悬挂在天花板下,或是被固定在墙面,或是放置在桌面以及地上,烛火高低错落,映照得整间房间亮如白昼,几乎没有影子的藏身之处。
沐浴在暖洋洋的烛光中,池舟身上长时间来忍耐到有些习惯了的疼痛被奇异般抹平。他卷起左手腕垂落的袖口,衣袖下面青紫色的伤痕依旧,半干的血痕从绷带没绑好的末端伸出,纵横覆盖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捏了捏绷带绑住的位置。血色更深了,他的胳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知觉,就好像完全失去了“痛觉”这种反馈一样。
池舟若有所思。沉吟几秒,终于放弃继续折腾自己的胳膊,向房内望去。
一条约三米宽的重工欧式长条地毯自他的脚下起始,一路延伸至房间尽头,两侧各燃着一排低矮的白烛。由此为分界,他的左右对称分布着八排略带曲度的半环形长条座椅,每两排座椅之间夹着一张同样曲度的长桌,桌上同样摆满烛台。
这些椅子不是空置的。相反,大部分座位上都坐着它的“主人”。
池舟走近最近的一张长椅,转向它的正面。椅子上端坐着一尊纯白的古希腊风人形雕像,雕工精美,连头顶的发丝都根根分明。长长的睫毛下方,深邃眼窝内的眼球弧度自然,瞳孔部分向内陷,用沟壑模拟出瞳仁的纹路。
池舟的右手滑进口袋,不经意紧了紧,握住刀柄。
也许是这些雕像太过于仿真,几乎像是神话里被美杜莎所石化而成的人类一样,他总感觉有股过于灼热的视线粘在他的身上,压抑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继续沿着地毯向前走,两侧一排排的雕像静止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会自主移动的迹象,凹陷的瞳孔直直注视向前方。
经过五排座椅,池舟的脚步终于放缓,顿在原地。他转过身,目光仔仔细细地从正面把这些雕像扫了一遍。
一、三、五、七……
果然,它们的排布是有规律的。
感谢他们的脸雕刻得很清晰,连眼角的细纹和凹陷的人中都不尽相同,池舟可以很明显地辨认:
最后一排,自他左侧的第一个雕像起,单数座位上坐着的为男性形象,双数则为女性形象,二者交替。而到更前一排时,男性与女性的位置单双数互换。而这个规律在更靠前的排数依旧适用。
此外,最后一排几乎都是满脸皱纹的老者形象。而随着座位越来越靠前,雕像的年龄看起来似乎在逐渐缩小。至池舟目前身侧坐着的第三排,已经几乎只剩下脸颊饱满、面部线条柔和的少年形象了。
至于再往前……
池舟保持着面朝大门的方向,脚下轻巧地沿着地毯向后退,似乎台阶根本不是障碍。
果不其然,从第二排起,雕像的身高开始明显缩水,至第一排已经完全是孩童的外形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短小,两侧脸颊肉嘟嘟的向外鼓着。
他此刻已经退到了房间的最下层。这里的视野极好,无需扭头就能将所有座位纳入眼中。
端坐在桌后的雕像无论性别与年龄,都穿戴着夸张的花边领口,宽度几乎超过肩膀,层层叠叠,呈现出硬质蕾丝的质感。脑后的部分倾斜着半竖起,将他们的头颅簇拥在正中央。
“看起来像是‘拉夫领’。”
池舟暗暗将它和脑海里的图样相比对。那是一个流行于西方十六世纪中叶的风尚,距今已相当久远。
他当然不会忽略另一个明显的异样:
长椅中,有三个突兀的空位,没有雕像。根据总结出的规律,这三个位置本应坐着一位中年女性、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和一个不到十岁的女童。
一道思绪从池舟脑海内闪过。
“倒是正好可以和日记里提到的‘妈妈’、‘我’还有‘妹妹’相对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