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舟犹豫地回头看一眼身边的猫先生。
这一眼被郑老太太收到眼底,情绪平复下来的老太太又恢复到先前老练精明的千年狐狸本性,她一下子想起三方会谈里的黑猫已经不见踪影了好一会儿,眼神四下里一扫,立即瞧见饭桌下的黑猫身体。
郑老太太联系到之前在浴室里看到的黑猫尸体,再回想叶舟刚刚往身后瞥的那一眼,脑子里已经清明一片,她沉着问道:“猫先生是不是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叶舟呆呆地点点头,猫先生握紧她的手。
郑老太太又问:“他是个正常男人的模样吗?”
叶舟点点头。
猫先生探究地看着郑老太太。
郑老太太又问:“你们俩平时经常这样吗?嗯……他经常以人的形态和你相处吗?”
叶舟又点点头,然后扭头看猫先生,水润润的眼睛里有她不知不觉的信赖和亲近。
猫先生安慰地摸摸她的脸。
郑老太太面色沉重的叹息道:“当日我信口开河说叶舟这辈子要和一只猫共度一生,没想到……唉……报应啊……难道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些年来我也学会了老叶家的这一番本领?”
猫先生觉得有趣,正要蹿回黑猫的身体里和老太太好好回忆一番,叶舟却突然开口了,她说:“呃……妈妈……您是不是跑题了?”
“……”郑老太太看着叶舟。
“……”猫先生也看着叶舟。
他们二人同时在心中默念,这姑娘,榆木脑袋。
叶舟委屈道:“……这就是跑题啊……我都可以直接给你们评成三类卷了……”
“嗯哼!”郑老太太尴尬问道:“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猫先生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到黑猫体内,方便他直接与老太太交流。
“复活”过来的黑猫跳到桌子上,吓了郑老太太一跳,猫先生踩了踩脚,淡定说道:“刚才说到叶舟对她父亲,到底还留有哪些印象。”
郑老太太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地看着猫先生。
猫先生直视着老太太,心中暗想,做猫的一个好处就是,它可以明目张胆地一直一直面无表情下去,而且,别人还绝对看不透它。
另一头,箭靶子的叶舟则为难地看着郑老太太和猫先生。
猫先生安慰道:“我们的目的是解决问题,而不是隐藏问题,没有关系,说出来吧。”
叶舟坐回位子上,双手交叠相握在腿上,不安地说道:“我记不住那些发生过的事情,但我记得住我的情感,我对爸爸的死,抱着连我自己都理解不了的愧疚和不安,这种心境因何而来我不清楚,但我相信,它们有它们存在的理由,而这种理由,一定和我的那种恐怖能力有关。”
叶舟苦恼地想了想,接着说道:“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我甚至会想,当年,是不是我害死了爸爸,可能是因为我的一句话,也可能是因为其他的事情,但不管起因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是我害死了爸爸,对不对?”
郑老太太的眉头随着叶舟的袒露心事而深深皱起,直到叶舟说完话后许久,她老人家仍然不知如何接话。
猫先生轻轻唤道:“老太太?”
郑老太太朝着叶舟颤颤地伸出一只手,老妇人的手上浮动着清晰凸起的青筋脉络,粗糙的指尖是被剪得短短的十片指甲,这只手向着叶舟伸过来,是安慰,也是求安慰。
叶舟一把握住这只手,心里难过的只想掉泪。
郑老太太斟酌了半天,艰难地吐着字,最后说道:“……小舟……我不知道这些年下来,你这么难过……如果你早点告诉我……”
叶舟摇摇头,想说点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郑老太太握着女儿的手,百感交集,无语凝噎。
猫先生眼见着谈话又要陷入情感僵局,只得开口说道:“老太太,叶舟有她解不开的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要帮到她,还要靠您。”
郑老太太哀哀叹气道:“我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明白呢?”
猫先生追问道:“那么,十七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郑老太太低下头,不言不语,片刻后,老太太忽然抬起头,说道:“唉,这一切还要从你那个糊涂的姑姑说起!她这个人,心术不正,后来又遇人不淑,不仅拖累了自己,还把你爸爸也连累了!你爸爸就是被她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