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情随手从荷包里拿出一把碎银。那小丫头接过了锭银子便行礼告辞了。此时,沈明情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府同知大人宠信侧室,正妻林娘子被他所厌弃。那想必县令便是把林娘子关在了此等偏僻之处。而枣花园尽头的小屋便是“冷宫”。沈明情提着裙子,一步一步沿着杂草丛生的小径靠近屋子,叩响了门。“谁在外面?”门里响起了一道略显警惕的女声。沈明情刚想说明自己的身份让门内的人放下戒心,木门便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扎着简单发髻的姑娘,打扮比府里最低等的洒扫丫鬟倒还要素净几分。而门内一身着白裙的妇人则不施粉黛,面色憔悴,眼神怅然,一头青丝柔顺垂于肩上却并未绾起。“夫人,我是从宫里来的。想问您几个问题。”妇人颔首,算是应允了。沈明情将自己的问题在脑海中理顺后开口:“您知道城中的作物大片枯萎之事么?”本以为林娘子久居于此听闻作物枯萎的噩耗会大吃一惊,只不过她的表情不算意外,只是轻叹一声又喃喃自语:“大多都腐烂枯萎了么……”“是的。林娘子作为袁大人的夫人,应有解法吧?”这句话是试探。而林娘子缓缓从榻上起身,脚步虚浮。“这位姑娘怕是找错人了。妾身一妇人,哪懂得什么农术?更不会有解法。安远府的商业从七年前起便是府同知大人在管。姑娘不如去找他吧。”沈明情皱眉,似是没有想到传闻中那位天资卓越,对于农事见微知著的林娘子此时会是这般模样。不过看她无神的双目,沈明情又不禁想要多了解些什么。“七年前?可城中人尽皆知,林娘子与陈大人成婚十年有余。那三年又是如何?”沈明情的话似乎是戳中了林娘子心里最不愿回忆的过去。她别过头,垂着眉眼朝那丫鬟吩咐道:“木禾,送客。姑娘,你想要知道的我这里没有答案。姑娘还是莫要再问了。”沈明情急了,同时也懊悔自己方才太过步步紧逼。她不能离开这里。不然枯萎的稻田怎么办?城中吃不饱的百姓又怎么办?“林娘子,我并没有冒犯之意。只是现在安远县颗粒无收,百姓们没东西吃,县城也无出口的商品,人们没有收入。现在安远县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有您可以挽救现状。林娘子若有难言之隐可以告知与我。我是一个人来的。绝不会把您的顾虑往外传。”林娘子倒水的动作微微停了一瞬,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那些禾苗……当真一株也不剩了?”“是。我方才从府外向西一里的土地过来。那些禾苗叶片发黄,而土壤里有怪味儿,空气中都能闻到一些,想必那些庄稼是得病了。且问题不小……若凭府同知大人的能力,恐怕难以解决。”这几乎算是明示了。沈明情不相信府同知能解决此事,却反而来相信她一介妇人。林娘子沉思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看向沈明情。“姑娘可有法子带我出府看一看?我被大人软禁于此,无法踏出这处枣花园。”沈明情见林娘子终于松口,连忙应道:“小问题!林娘子,冒犯了。”沈明情熟练解下发带,替林娘子扎好裙摆和宽袖,动作惹得林娘子一阵脸红。沈明情顾不上这些,向林娘子叮嘱道:“娘子,一会儿我替你引开府内门口的两个丫鬟。您看到花园尽头那个小门了么?到时候您就从那里跑出去,会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您且放心,那是陛下,不是登徒子。他与侍卫会护好你不被发现的。”闻言,林娘子的表情却不对了。“姑娘,我已嫁为人妻,怎可私会当今陛下?”沈明情顾不上诧异,抬眸看向林娘子,语气严肃。“夫人,您可有想过,为何你身为女子不可私会外男且对方是陛下,而他陈大人却可以有三妻四妾?你我皆为女身,却处处受限,女子便不是人了么?您在年轻时操办农事时为何可以与农户交流,而现下为人妻却谨小慎微?您与陈大人的婚姻不该为您身上的枷锁。”似是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况且现下她处于封建社会,她不该拿现代人的准则去衡量林娘子的思想。虽说她很希望林娘子能想清楚。“夫人,我方才说的话有些过了,您……”“并没有。”林娘子却打断了沈明情的话。她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阖上门扉后轻轻抚过木桌上几本泛黄的农书,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怀念,最终恬静地笑了。“我此前从未这般想过。今日听你一言却觉得你的话并没有错。是我。是我在陈明远这里把我自己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