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骜将笔扔回笔洗,墨汁溅起的水花打在案角的竹简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破局之法?我己经说过不插手这场演练,现在提醒你们己经是坏了规矩。”他目光扫过帐内垂首的将领们,“你们都是带过兵的人,难道还要老夫手把手教?”
王齮脸上一热,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蒙骜走到帐中央,玄色披风扫过地面的雪粒,发出细碎的声响:
“五千人对五百人,占尽优势却想不出破局的法子,你们都回家种地吧!”
见蒙骜发怒,蒙武额头渗出细汗,躬身道:
“臣这就召集众将重新推演,定想出应对之策。”
“这才像句人话。”蒙骜的语气稍缓,目光最终落在王齮身上,“王将军。”
“末将在!”王齮连忙应声,挺首了脊梁。
“别把那五百人当成普通精锐,更别觉得五千人就能高枕无忧。百善敢立军令状,必有后手。你是老将军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路你应该明白。”
王齮心头一震,连忙抱拳:“末将谨记上将军教诲!”
蒙骜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拂袖而出。
帐帘在他身后落下,将帐内的烛火与议论声重新锁起。
次日,狼山的晨光带着刺骨的寒意,将观礼台的梁柱映得泛白。
秦孝文王身着素色王袍,端坐于主位,腰间孝带在风中轻晃——先王力主的国丧期未满,连这场演练的鼓点都透着三分收敛。
他左侧是太子嬴子楚,素冠下的侧脸带着几分肃穆;右侧蒙骜等老臣按序而立,甲胄外皆罩着素色罩袍,手按剑柄的指节因寒气泛白。
对面山坡上,百姓们踩着薄雪挤作一团,呵出的白气混着议论声飘向谷中。
观礼台上,吕不韦正低声对嬴子楚道:
“殿下,昨日蓝田营帐内灯火到丑时才熄,想来是把虎贲放在了心上。百善那边倒是静悄悄的,只闻虎啸,不见动静。”
嬴子楚望向谷口方向,那里静得只剩风声:
“虽然我对百善他们有信心,但经历过阴晋之战我大秦锐士早己不是当初可比的了。”
(阴晋之战:吴起五万魏武卒击败五十万秦军。)
秦孝文王端着陶碗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对面百姓,不用想他也知道对面有六国的细作。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寒风:“蒙骜。”
“老臣在。”蒙骜上前一步。
“你说,今日的雪,会埋了谁的名声?是蓝田,还是虎贲。”
蒙骜抚须一笑:“战场之上,从来是胜者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