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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公案 第81到90(第2页)

又问郑日新:“你当时不查明情况,为什么胡乱告状?”郑日新说:“小人一路到处询问,哪里知道这贼把事情掩盖得如此缜密,小人告杨清也是不得已。”包公问:“马泰当时带了多少银子?”郑日新说:“二百两。”又问吴玉:“你谋夺马泰的银子有多少?”吴玉说:“只用去三十两,剩下的银子还在。”

包公立即派几人去吴玉家取原赃。吴玉的母亲以为是来抓自己受刑,投水而死,龚氏见婆婆投水,也跟着跳下,公差把她救起。公差搜查取出原银,封锁了吴玉家的财产,让邻里暂时看管,带龚氏到官府。

龚氏禀报道:“丈夫性情凶恶,婆婆劝说都成了仇人,何况是我?如今婆婆死了,我也愿意随她而去。”包公道:“你既然苦苦劝说却没被听从,这事与你无关,现在把你发卖官府;郑日新,本该判你诬告罪,但需要你搬运尸体回家安葬,就免了你的罪。”郑日新磕头叩谢,吴玉被押到刑场斩首。

第八十二则鹿随獐

话说大田县高坡村有座险峻的山岭,名叫枯蹄岭,岭上通往大田,岭下通往九溪。有一个贩卖布匹的孤身客商到乡间收账,途经此地。山凹里住着一户姓张的人家,有兄弟二人,名叫张禄三、张禄四,他们假借砍柴的名义,向来干着拦路抢劫的勾当,遇到孤身客商就起歹心。

这天,客商想问路,望见二人慢悠悠地走来,便上前拱手问道:“请问从这里去二十九都有多远的路程?”张禄三回答:“只有半天的路程。你从哪里来?”客商说:“我在各乡收账后回家,听说这里有一条小路十分便捷,没想到来到这里迷了路,还望二位指引。”张禄四说:“翻过岭十里就是大路了。”客商以为他们真是樵夫,就放心地往前走。

等到了前方,却是险峻山岭中的绝路,客商只得坐在石头上等人来问路。忽然看见张禄四兄弟绕着山路走来,张禄四挥刀砍去,客商毫无防备,连中四刀,当场气绝身亡。兄弟二人搜查他的腰间,得到七八两碎银和两根银簪,随后将尸体埋在山旁,把银子平分了。一晃半年多过去,这件事一直无人知晓。

恰逢附近的钱五秀和范体忠两家为山界不清而争执。钱五秀得知包公正在巡游,就前往告状。当时包公亲自到山上勘察,钱五秀占理,包公把山判给他管理,范体忠则受刑定罪。包公吩咐回衙,走到山旁时,忽然狂风骤起。包公思索了半天,心想莫非此地有什么冤枉?于是命令随从四处寻找,在山旁发现了一具尸体,因为被野兽扒开了土块,尸体露在了外面,随从回来禀报。

包公亲自前往查看,命令左右挖土开看,见死者颈项上有四处刀伤,才知道是被人害死的,又命令左右将尸体重新掩埋。回到衙中,包公不知这是谁干的,无计可施。他想:“我白天断阳间案,夜里断阴间案,这件事在阳间查不明白,要到阴间去讨个真实消息。”

于是包公进入阴界,对阴司的手下人吩咐道:“枯蹄山旁有人被谋杀,尸体露了出来,还带着重伤,不知这尸体是谁杀死的,必定有冤魂来此告状,你们都要伺候着,放他进来。”说完,霎时间阴风惨惨,烛影模糊,包公只觉得精神困倦,似梦非梦。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人身带血污,前面有一只獐,后面有一只鹿跟着,慌忙逃窜。

包公惊醒,不见手下众人,恍如一梦。他心里琢磨:莫非枯蹄山旁有个叫张禄的人?天亮升堂后,包公秘密派两人前往那里暗访,如果有叫张禄的,就拿来见他。两人答应后去了,到枯蹄岭访问,果然有姓张名禄三、张禄四的兄弟二人,没敢直接捉拿,回衙见包公说:“小人奉差访拿张禄,那地方果然有张禄三、张禄四兄弟二人。”

包公道:“既然有这人名,叫书吏发牌,火速把他们拿来见我!”二人再次去将张禄三、张禄四拘到官府审问。包公喝道:“你们二人抢劫客人货物,好好从实招来,免受重刑。”二人强行狡辩,不肯认罪。包公喝令左右将二人各打六十大板,兄弟俩受刑不过,只得从实招供道:“有一个客人,往乡间收账回家,因为迷失路途,小人假装指引,把他引到偏僻处杀死,情况属实。如今被访查出来,这也是冤魂不散啊。”包公见他们招认清楚,当即判处他们死刑。

第八十三则遗帕

话说池州府青阳县有个百姓叫赵康,家中十分富有,儿子赵嘉宾仗着家里有钱,性情放纵,不仅沉迷于奸淫赌博,还常常彻夜笙歌作乐。一天,赵嘉宾让仆人跟在身后,前往南庄闲逛,途中偶然遇见两位女子,都只有十六岁左右,虽然衣着朴素、妆容淡雅,却难掩优雅清丽的气质,让人百看不厌、心生欢喜。赵嘉宾问仆人:“这是谁家的妇人?”仆人回答:“她们是山后丘四的妻妹,因为丈夫外出经商,好几年都没回来,所以经常去庵庙求签祈福。”赵嘉宾说:“你去问问她们,要是家里缺银少米,不管要多少,我都借给她们。”仆人说:“她们的亲戚家境不错,就算有困难,亲戚也会周济,应该不缺钱米。”

当晚,赵嘉宾满脑子都是那两位女子的容貌,辗转反侧睡不着。第二天饭后,他拿了一锭大约十两的银子,前往女子家中试图调戏。没想到两位女子坚守贞节,不仅严词拒绝,还大声叫骂,引来邻居。赵嘉宾见无法得逞,只好拂袖离去。他苦思冥想,还是没想出办法,就让仆人请来友人李化龙、孙必豹到南庄,还让庄里的人准备了酒菜。

酒过三巡,两位友人问:“今天承蒙邀请,不知有什么事?”赵嘉宾说:“今天遇到件事,让我很扫兴,特地请二位来一起想办法。”两人追问:“什么事?快说说。”赵嘉宾便把昨天闲逛时遇到丘四的妻子和妻妹,觉得她们容貌绝美,今天上午拿银子去她家,只想见一面,却被恶语骂退的事情说了一遍。

两人听后说:“这事儿简单。”赵嘉宾连忙问:“兄长有什么妙计,快教教我。”友人说:“今晚等到三更,派一个人在山后呐喊,我们两人从前门进去抓住那两个妇人,带到山坳里,到时任凭你处置,这有什么难的?”赵嘉宾称赞:“这计策太好了!”

当夜,三人喝酒等到三更,瞒着庄里的人悄悄出门,按计划一人在山后呐喊,两人从前门冲进去。家里的佣工听到动静,连忙起来查看,却被两人绑在地上,无法出声呼救。他们冲进房间,只抓住了曾氏一人,原来丘四的妻妹因为家里有事,傍晚就被接回去了。三人把曾氏带到山中的平坳里,直到天快亮时才散去,赵嘉宾不小心把一块手帕遗落在了旁边。

第二天早上,邻居才知道曾氏家遭了“劫”,众人进屋查看,解开绑住佣工的绳子,赶紧通知了丘四的妻妹家。许早夫妇赶去查看,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曾氏的踪迹,直到寻到山坳,才听到她痛苦的呻吟声。三人走近一看,只见曾氏衣衫不整,动弹不得。许早把曾氏背回家,婆婆给她灌了些汤水,过了很久她才渐渐苏醒,能开口说话。

婆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曾氏羞于启齿,在婆婆的再三追问下,才说道:“昨晚三更时分,有两个人冲进门,我以为是强盗,起身想跑,还没穿好衣服,他们就进房把我抓到了山上,有三个人对我做了无礼之事。”婆婆问:“你认得那三个人吗?”曾氏说:“夜里光线昏暗,没看清楚。”

许早拾到一块白绫手帕,打开一看,上面绣着“嘉宾”二字,这是赵嘉宾之前调戏妇人时赠送的。许早的妻子见状,对丈夫说:“昨天上午,赵嘉宾拿了一锭银子来家里想调戏我和曾氏,被我们骂走了,想必他不甘心,晚上就纠集了地痞流氓来把曾氏捉走侮辱,幸好我不在,不然也难逃毒手。”

许早听了妻子的话,立刻写了状子向包公告状,状词大意是:“淫豪赵嘉宾仗着富有,在地方上横行霸道。他曾让马群践踏几亩待收的麦苗,只够马吃半餐;还恃强向庄户索要猪羊,百十斤猪羊不够他和党羽一顿吃。平民百姓常遭他鞭打,泪流不止;稍有姿色的少妇,也难逃他的侮辱。他这次见丘四外出,就拿银子来调戏舅妇曾氏,被拒绝后,竟纠集党羽,深夜明火执仗冲进家门,把曾氏捉到山坳里轮流侮辱,差点害死她。现场遗留的手帕就是铁证,四邻得知后都十分惊骇痛恨。这种行为让全村人夜晚都提心吊胆,恳请大人验看手帕,严惩恶人。”

包公接到状子后,立刻拘齐相关人犯,先问邻居萧兴等人:“你们是近邻,知道详细情况吗?”萧兴说:“那天夜里的事,我们都不知道。第二天早上,听到佣工喊叫,大家进房看到佣工被绑在地上,就赶紧解开,通知许早夫妇,他们在山坳找到曾氏时,她已经动弹不得,旁边确实有块手帕,其他事情我们不清楚,不敢乱说。”

包公说:“旁边遗落的手帕上有赵嘉宾的名字,肯定是他干的。”赵嘉宾辩解道:“我三天前就把这块手帕遗落在路上了,而且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抓人又绑人?这肯定是仇人诬陷我。”许早说:“白天明明是你拿银子来调戏,被我们骂走。晚上遭‘劫’,家里没丢财物,却只有妇人被侮辱,况且还有手帕作为铁证。如果是强盗,肯定会抢钱财,怎么会只侮辱妇人?请老爷严刑拷打,揪出他的同党,为我们伸冤。”

包公下令打了赵嘉宾二十大板,让他招认,但他仍巧言狡辩。包公只好把原告和被告都收监,让邻居们先回去。他私下嘱咐禁子:“你守好监门,如果有闲人来看赵嘉宾,不要让他们见面,马上带过来见我,明天赏你。要是泄漏消息或者放走人,就打六十大板并革去职务!”禁子连忙答应。

没过多久,有两个人来到监门前呼喊赵嘉宾,禁子打开头门,守堂的皂隶一起冲出来,抓住两人,进堂禀报。包公升堂后,禁子说:“抓到两个人,都是来探望赵嘉宾的。”包公问明两人姓名,喝道:“你们二人参与了侮辱曾氏的事,赵嘉宾已经招供了,我正准备派人捉拿你们,你们倒自己送上门了。”两人脸色大变,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承认。

李化龙说:“根本没有我们两个,他别想胡乱攀咬!”包公说:“赵嘉宾说,要是没有你们二人,他一个人肯定干不成这事,从实招来!”李化龙仍说:“是他自己干的,别想冤枉我们。”包公见他们言辞躲闪,下令各打二十大板,他们还是不招认。包公又命人给他们上夹棍,把他们拉到廊下。

随后,包公让人把赵嘉宾从监里带出来,赵嘉宾看到李化龙和孙必豹被夹棍夹着,心里十分慌张。包公高声骂道:“明明是你这贼强奸了曾氏,我已经审出来了!这二人是你的同党,他们已经招供说是你指使的,与他们无关,所以才给他们上夹棍。”赵嘉宾还在不停争辩,包公下令也给他上夹棍,赵嘉宾害怕受刑,只好招供:“那天我不该去她家送银子,被骂走后,就找他们二人商议,计策是李化龙想出来的,请老爷从轻发落。”

包公说:“你们二人之前还说被冤枉,现在赵嘉宾已经招供,都画押招认吧。”三人面面相觑,无话可说,只好认罪。包公判道:“赵嘉宾是个行为不端的浪子,仗着富有荒淫无度,无视王法。李化龙等棍徒,不仅不劝诫他,反而助纣为虐,设下奸计。他们明火执仗冲进民宅,将人绑在地上,又在山中侮辱妇人,败坏纲纪,罪不可赦,无论主从,都应严惩,以警示那些奸淫之徒。”

第八十四则借衣

话说开封府祥符县有个书生叫沈良谟,生了个儿子叫沈猷。同乡赵家庄有位进士赵士俊,妻子田氏将近五十岁还没儿子,只生了个女儿叫阿娇,容貌美得像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一般,当时已和沈良谟的儿子沈猷定下婚约。没过一年,沈良谟家遭了水灾,家境从此衰落。赵士俊见他家落魄,就想退亲。

女儿阿娇很贤淑,对母亲田氏说:“爹爹既然把我许配给沈家,我怎肯再嫁别人?”田氏见女儿长大,急着让她成亲,无奈沈猷没钱下聘礼。一天,赵士俊去南庄公干,田氏就叫仆人去沈猷家,请沈猷来见,说要给他银子作聘礼。沈猷听了大喜,可自己穿得破破烂烂,就去姑母家借衣服。

姑母见侄子来了,问他有什么事。沈猷说:“岳母看我家穷,昨天派人叫我去,要给我银子作聘礼,然后迎亲。但我没好衣服,所以来想向表兄借,明天一早就还。”姑母听了也很高兴,留他吃了午饭,马上让儿子王倍拿套新衣服给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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