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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图公案 第21到30(第2页)

城东十里处,有个船工名叫孙宽,每天往来董家的店最频繁,与杨氏说说笑笑,毫无顾忌,时间一久,两人关系亲密,私下有了不寻常的关系,相处如同夫妻。孙宽趁董顺外出经商,就与杨氏私下约定说:“我和娘子情投意合不是一天了,但欢乐时光有限,思念让人无奈。娘子不如收拾好所有金银物件,随我逃到别的地方,这样就能永远做夫妻了。”杨氏答应了他。于是选定十一月二十一日这个良辰,相约一同离开。

这天,杨氏收拾好房中所有财物,专等孙宽来。黄昏时,忽然有个和尚自称是洛州翠玉峰大悲寺的僧人法号道隆,因为来这地方化缘,天色晚了想借宿一晚。董翁平日是个善良的人,便打开店房,铺好床席招待他。和尚吃完饭就睡了,当时天气寒冷即将下雪,董翁夫妇也关门睡下。

二更时分,孙宽来敲门,杨氏就带着所有财物和孙宽一同离开。出了门,只见天下着雨,道路湿滑难行。杨氏实在走不动,就悄悄告诉孙宽:“路太滑走不了,我们另约时间吧。”孙宽心想:万一拖延,恐怕这事会泄露。又见杨氏带的财物很丰厚,就拔刀杀死了杨氏,夺走金银财帛,把她的尸体扔进古井里才离开。

没过多久,和尚起来外出上厕所,不小心跌进古井中,井深好几丈,根本无法上去。到了天明,和尚的小伴童起来,到处找不到和尚,就询问店主。董翁起来后,找了很久,到了吃饭时,也没看到杨氏,径直进入她的房间查看,只见四壁空空,财物一点都没留下。

董翁心想,杨氏肯定是和和尚一起走了,于是在山上山下一直寻到厕所旁的古井边,只见芦草交错,微微露出血迹。忽然听到井中有声音,董翁就请东舍的王三拿来长梯和绳索放入井中,只见下面有个和尚连声喊冤,杨氏已经被杀死在井中。王三用绳索捆住和尚,把他吊上井来。众人见了,不由分说地对和尚拳打脚踢,乡邻里正写了状子把他押解到县衙。

知县对和尚严刑拷问,要他招认。和尚受不住苦,只得屈招,知县于是把案件申解到府衙。包公传讯和尚询问缘由,和尚长叹道:“这是我前生欠了这妇人的命债啊!”就把事情经过如实招了。

包公心想:他是洛州的和尚,与董家的店相距七百多里,怎么可能一到店里就能和妇人私通并约定日期呢?其中必定有冤情。于是把和尚暂时关在狱中,日夜探寻真相,却一直没有头绪。

偶然间,包公想到一个计策,叫来狱司,让狱中一个本该判处死刑的囚犯,秘密剃光头发,假扮成僧人,押赴刑场斩首,宣称是洛州大悲寺的僧人,因谋杀董家妇人一案现已处决。又秘密派几个公吏到城外探听,要是听到有人议论这件事的是非,就立刻回来报告。

众公吏走到城外三十里,到一家店里买茶,见一个婆子问:“前些日子董翁家的杨氏被杀,案子结了吗?”公吏说:“和尚已经抵命了。”婆子听了,捶胸喊道:“可惜这和尚枉送了性命啊!”公吏详细询问原因,婆子说:“离这儿十里有个船工叫孙宽,常去董家,和杨氏关系不一般,为了谋夺她的财物才杀了她,这和和尚有什么关系呢?”公吏急忙回去报告包公。

包公立刻派几个公吏去缉拿孙宽,将他戴上枷锁投入狱中审问。孙宽死活不招认。包公命人把孙宽带到堂前,笑着对他说:“杀一个人不过一人偿命,和尚已经抵了命,哪有两个人偿命的道理;只是董翁说丢了四百多两金银,你是不是捡到了,还给他们,你就可以脱罪了。”

孙宽听了很高兴,供认说:“是以前董家曾寄放了一袱金银,至今还收藏在柜子里。”包公派人押着孙宽回家取来金银,当晚让董翁来辨认。董翁一见这些财物,认出了金银器皿和一条锦被,说:“这确实是我家的东西。”包公再问,董家以前根本没有寄放金银的事。又传来王婆作证,孙宽仍抵赖不肯招认。

包公道:“杨氏的丈夫外出经商,你起了不良之心与杨氏有了私情,又贪图她的财物于是谋害了她,现有董家的物件在此作证,怎么还能强辩不招?”孙宽无法遮掩,只得全部招认。最终被押赴刑场斩首,和尚被释放回山,才没有含冤而死。

第二十四则卖皂靴

话说包公担任开封府尹时,巡视治下各地,考察民情。他来到济南府升堂坐定,司吏将各类案卷呈送上来供包公审阅,其中事情较轻的案件,包公当即宣判,让当事人各自回家好好生活。

正当包公处理事务时,阶前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尘埃飞扬,天色都变得昏黄。堂下侍立的公吏一时间都睁不开眼。怪风过后,一切恢复平静,只有一片巴掌大的树叶被吹落在包公的案上。包公拾起树叶,端详了很久,然后环顾左右,问道:“这树叶可有名称?”

公人中有个叫柳辛的认识这树叶,他上前说道:“城中各处都没有这种树,也不知这树叫什么名字。离城二十五里有座白鹤寺,山门里有两株这样的树,又高又大,枝干茂盛,这叶子应该是从白鹤寺吹来的。”包公问:“你确定没认错?”柳辛说:“小人住在寺旁,早晚都能看见,怎么会认错呢!”

包公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当即下令乘轿前往白鹤寺进香。寺中的僧人连忙出来迎接,将包公接入方丈室坐定。喝过茶后,座下又起了风,包公想起昨日的旋风,便让柳辛跟着风去查看。柳辛领命,只见那一阵风从地下卷起,滚出方丈室,一直到那棵树下才停下,柳辛便回去向包公禀报。包公说:“这其中一定有缘故。”

于是,包公让柳辛锄开树根处的泥土,只见一条破席卷着一具十八九岁的妇人尸体。验看尸体,身上没有伤痕,只是唇皮裂开,眼睛微睁,撬开嘴一看,一根竹签直透咽喉。包公让人将尸体暂时掩埋,然后回到方丈室,召集众僧询问情况。

众僧都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时之间查不出头绪,包公便返回府中,来到私衙。临近夜晚,包公秉烛默坐,心想:寺门里怎么会有妇人的尸体?就算是外人做了不明不白的事,也该埋到别处,这多半是寺中有品行不端的僧人谋杀了此妇,无处掩藏,才埋在树下。

思忖良久,将近一更时分,包公不觉困倦,伏在桌案上睡着了。忽然梦见一位青年妇人哭拜在阶下,说:“妾身是城外五里村人,父亲姓索名隆,曾做本府狱卒。妾身名叫云娘。今年正月十五元宵夜,我和家人进城看灯,半夜时分不小心和伙伴走散了。走到西桥时,遇到一个后生,他说和我是同村的,说要带我回去。走到半路,又来了一个人,却是个和尚。妾身在月下看见和尚,就想返回城中,却被那后生从袖中取出毒药,扑入我口中,我顿时说不出话来,被二人拖入寺中。妾身知道他们欲行不轨,心想无法逃脱,恰好看见倒着的竹筲上有竹签,便拔下一根插入喉中自尽了。二人将我随身的首饰全部搜走,把尸体埋在了树下。我的冤魂不散,恳求大人为我伸冤。”

包公正想细问,却忽然醒来,残烛还亮着。他起身徘徊时,看见窗前遗落一只新皂靴,顿时有了主意。

第二天升堂,包公没有告诉任何人,叫来亲随黄胜,吩咐道:“你装作皮匠,把这只皂靴挑在担上,去白鹤寺各僧房叫卖,要是有人认得这靴子,就立刻来报我。”

黄胜依言来到寺中,口中吆喝着卖僧靴。当时各僧徒都在屋里闲着,一起过来看鞋。其中一个年轻的行者拿起那只新靴,看了很久说:“这靴子是我日前新做的,藏在房里,你怎么偷来这里卖?”黄胜起初和他争辩,等行者取出另一只靴子来对,果然一模一样。黄胜故意大闹一场,结果被行者和众和尚把靴子抢走了。黄胜连忙回去禀报。

包公立刻派公人包围白鹤寺,捉拿所有僧徒,当下没有一个人逃脱,都被押解到衙中。包公先传讯那个认靴的行者,审问他谋杀妇人的缘由。行者心惊胆战,不用上刑,就如实招供了伙同和尚逼死索氏的经过。

包公将供词整理成案卷,当堂宣判:行者与同谋的和尚二人,用毒药逼死索氏,押赴街心斩首示众;同寺中知情不报的僧人,发配充军。后来包公回京奏明此事,仁宗大加赞赏,下令有关部门为索氏修坟并予以表彰。

第二十五则忠节隐匿

常言说:“朝里无人莫做官”,这句话很有道理;还有一句“家里无银莫做官”,这句话更是道理深刻。怎么说呢?如今这糊涂世道,所谓好官不过是更能捞钱罢了。你要是朝中没有靠山,家里又没银子,就算你官做得再好,也没人能分辨你的是非。就像那些守节的女子,如果不是官宦人家,又没钱送给官吏,也不会有什么贞节的名声流传。

如今说河南有个县丞叫潘宾,做官时一文钱都不贪,还在御边时立有功劳。这样一个好官,虽然职位低微,却如此难得。做上司的原本应该奏明朝廷,为他加官进爵,谁知竟索要他千两银子才答应保奏。可怜他这样清正的官员,哪里来的银子?怎能不让人气愤!

一天,包公坐在阴床断事,接到一纸状词,正是潘宾所告,案由为“匿忠事”:为官不贪一文钱,难道就一文不值?御边守住城池,难道守城之功就无人知晓?听闻此事的官员装作耳聋;负责保奏的只知伸手要钱。阳世无处申诉,阴间只能呼天喊地。特向上告。

包公看罢说:“可怜啊可怜。潘宾如果真的为官清正,御边有功,满朝文武官员多半都比不上你。你生前为何不申诉,死后又能对谁说呢?”潘宾说:“生前就像哑子吃黄连,没有银子送上去,任凭你说破了嘴,谁会管你死活?可怜我生前既没得到好名声,死后怎么能甘心!”包公道:“等我回阳间奏明朝廷,赠你一个美名,留芳青史,岂不是好事?”潘宾说:“生前的荣耀和死后的名声,都是虚空。只是恨那些索要银子的官员,生前不替我保荐,如今我没处出气。”包公道:“有我老包在此,无论阴阳,哪有没处出气的道理!你且把索要银子的官员姓名写下给我,我自有办法。”

潘宾正要写状词,忽然报门外有个女子自称含冤。包公道:“让她进来。”女子进来跪下,呈上状词,案由为“匿节事”:丈夫战死沙场,从未享受过家庭温暖;妾身心如坚贞,终身只想为夫守节。儿女未成家,妾身不改嫁,四十岁自刎而死。贞节未得表彰,牌坊未曾修建,孤魂该依靠何处?红颜薄命难以甘心,污吏不法应当纠正。今日自陈冤情,不怕抛头露面。特向上告。

包公看毕说:“好个节女,为何官府不表彰她?”女子说:“妾身姓方,丈夫死于边疆,我们未曾好好享受夫妻生活。妾身不愿改嫁,直到四十二岁,无法维持生计,自刎身亡。府县官员贪财,无奈我家贫穷,只能默默死去,他们不肯给我一个好名声,因此含冤求告。”包公道:“你且说出府县官的姓名,我自有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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