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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演义 第91到第95回(第3页)

安庆绪因失去父亲宠爱,时常遭鞭打,心中惊惧,无计可施,便私下召严庄入宫,屏退左右后秘密商议,寻求自保之策。严庄本就是个惯于劝人反叛的恶贼,近来又受安禄山鞭挞之苦,愤恨不已。他平日见安庆绪生性愚钝、容易操控,常暗自盘算:“若让他早日继位,便可凭我专权行事。”如今安庆绪来求计,他便动了歹心,想劝安庆绪行弑逆之事,却不好直接开口,只是沉吟不语。安庆绪再三追问:“我受父皇打骂还不算要紧,只怕他偏爱少子,将来有废立之举,先生务必给我出个长策才能无虑,还请不吝赐教。”

严庄慨然长叹道:“从来都说母亲受宠则孩子被抱,主上既宠幸段妃,自然偏爱段妃所生之子,将来废位之事必定会发生,殿下就别想继承大位了,只怕还有不测之祸,性命难保。”安庆绪惊愕道:“我没罪怎会如此?”严庄说:“殿下未曾读书,不知前代旧事,自古立一子废一子,被废的儿子有几个保得住性命的?总因猜疑忌惮,势必会赶尽杀绝,哪论你有罪无罪。”安庆绪闻言大惊:“若如此该怎么办?”严庄道:“以父亲的身份对待儿子,只能逆来顺受。”安庆绪问:“难道就无法逃避了?”严庄说:“古人云‘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不过是说一家父子间教训督责时,若父母盛怒之下用大杖打来,若受重伤反使父母懊悔不安,还会让父母背负不慈之名,不如暂时逃避,所以说‘大杖则走’。如今父亲兼君主之尊,若起了杀子之心,只需一句话、一张纸就能成事,根本无处可逃,能逃到哪里去?”安庆绪道:“这非先生不能救我!”严庄说:“我若直言进谏,必定再遭鞭挞,还怕激怒主上,反加速灾祸,教我如何相救!”安庆绪道:“我是嫡出之子,若不能承袭大位已极可恨,怎肯连性命都丢掉?”严庄道:“殿下若能免于死亡之祸,便不会有废立之事了。”安庆绪道:“愿先生早示良策,我绝不束手待死!”

严庄假意踌躇半晌,说:“殿下既不肯束手待死,那若束手就必定会死,若想不死,就不能束手。俗谚说‘君要臣死,不得不死;父要子亡,不得不亡’,话虽如此,但人逼到绝境就会生出计策。就像主上与唐朝皇帝,岂不是君臣?何况主上还曾是杨妃义子,也算君臣兼父子了,只因后来被逼迫得慌了,便不肯束手待死,竟起兵反叛,唐朝皇帝也奈何不了他,他不仅免于祸患,还攻城夺地、正位称尊,大快平生之志。由此推论,可见凡事须随时度势、敢作敢为,方可转祸为福,只是不知殿下能否行此万不得已之事?”安庆绪低头一想,说:“先生为我深谋远虑,我怎敢不从。”严庄道:“虽然如此,必须借一人之手,此人非李猪儿不可,我会秘密告知他。”安庆绪道:“凡事全仗先生扶持,迟则生变,越快越好。”严庄应诺,辞别出宫时,恰好遇见李猪儿在宫门首,便约他晚间到府中相商。

当晚李猪儿果然来到,严庄在密室置办酒菜,二人相对小饮。严庄笑问:“足下近日又挨了多少鞭子?”李猪儿愤然道:“别提了,我前后受的鞭子已不计其数,不知要被打到何时!”严庄道:“莫说足下,就连我身为大臣也常遭鞭挞,太子以储君之尊也屡被鞭挞。圣人说‘君使臣以礼’,又说‘为人父,止于慈’,主上这般作为,哪是对待臣子的礼仪、慈父的之道?如今天下尚未平定,万一内外人心离散,大事就完了!”李猪儿道:“太子还不知道,主上早已怀废长立幼、废嫡立庶之意,将来还有不可知之事。”严庄道:“太子岂会不知,日间正与我共虑此事。我想太子为人仁厚,若他早袭大位,我和你定有好处,不止免于鞭辱。怎地想个妙策,逼主上禅位于太子才好。”李猪儿摆手道:“主上如此暴戾,谁敢进此言,如何逼得了他。”严庄道:“若不然,我是大臣或许还略存体面,不便屡遭挞辱,足下身为内侍,将来不止于鞭挞,只恐他喜怒无常,一时断送了性命。”

李猪儿听闻,不觉攘臂拍胸道:“人生在世总是一死,与其无罪无辜俯首被杀,不如惊天动地做一场,拼得碎尸万段,也能留名后世!”严庄引他说出此话,便抚掌而起:“足下若真能行此大事,决不至于死,还能做个活命的功臣!只是你主意已定?”李猪儿道:“我意已决,但恐非太子之意,他顾着父子之情,怎肯容我胡为?”严庄道:“不瞒你说,我已启过太子,太子也因失爱于父怕有祸患,对我说‘凡事任你们做去’。我因知足下必与我同心,故特来相商。”李猪儿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明晚便行动。趁他这两日因双眼作痛,不与女眷同寝,独宿便殿,正好动手。但他常藏利刃于枕畔,明晚先窃去,便可无虑。”说罢作别而去。

次日,严庄与安庆绪秘密约定在黄昏时分动手。安庆绪和严庄各自暗中携带短刀,借口奏事,径直走进便殿大门,值殿官员不敢阻拦。此时安禄山已在帏帐中安睡,双目失明的他不知来者何人。正当他准备发问时,李猪儿突然持刀冲入帐中,掀开被子——只见安禄山袒露着大腹。说时迟那时快,李猪儿举刀直砍其肚腹。安禄山剧痛之下,急忙伸手去枕畔摸利刃,却早已不翼而飞,只能用手撼动帐竿大喊:“这必定是家贼作乱!”话音未落,数斗肚肠已流出,他大叫一声,身子挺了几挺便气绝身亡,此时正是肃宗至德二载正月。可恨这贼子背君叛乱、屠戮忠良、虐害百姓,罪恶滔天,今日竟被弑而死,乱臣贼子遭此弑逆之报,实乃天道昭彰。后人有两首“挂枝儿”词说得好:

“安禄山,你本是张守珪的走狗,犯了死刑却侥幸留下驴头。怎敢拥兵逞强,学那虎争龙斗?你本就是狼子野心,人说你是猪首龙身的怪兽,到今日作孽的猪龙,竟死在猪儿之手!”

“安禄山,你辜负了唐明皇的宠眷,难道不记得拜母妃时,皇上钦赐的洗儿钱?怎么就想以燕代唐,霸占江山?可笑你打家贼的鞭子何其沉重,却怎禁得住刺穿大腹的刀刃太尖?只见你数斗肠流,为何没一点赤诚之心!”

安禄山被杀后,左右侍者正惊骇时,安庆绪与严庄已持短刀赶到,喝令众人不许声张。众人一来平日被安禄山鞭打虐待,今日正暗自庆幸他的死;二来见安庆绪和严庄做主,便都不敢妄动。严庄让人在床下掘了数尺深的坑,用毡子裹住安禄山的尸体埋下,告诫宫中之人不得泄露。次日一早,便宣称安禄山病情骤危,下令传位给安庆绪。于是安庆绪僭越登基,秘密派人将段氏与安庆恩缢死,假意尊安禄山为太上皇,重赏诸将官爵以收买人心。过了几日,才传出安禄山的死讯,命众臣不必入宫哭灵,从床下挖出尸体时,已腐烂不堪,便草草入殓发丧埋葬。

严庄见安庆绪昏庸无能,担心众人不服,便不让他与外人相见。安庆绪每日沉溺酒色,凡是安禄山宠爱的姬妾,都与他有不端行为。大小事务都由严庄决断,严庄被封为冯诩王。严庄以安庆绪的名义,派伪汴州刺史尹子奇率领十三万大军进攻睢阳城,睢阳太守许远向雍邱防御使张巡求救。

再说张巡在雍邱时,南霁云和雷万春已投入他麾下担任郎将。当皇帝车驾西巡时,贼将令狐潮进攻雍邱,张巡率领南、雷二人及诸将佐全力抵抗。令狐潮与张巡本是旧同学,便派使者送信,申述往日情谊,还说天下存亡未定,坚守孤城无益,不如早日归降。张巡部下有六位大将也劝他投降,张巡大怒,在堂上设天子画像,率众朝拜哭泣,晓以大义,众人皆受感动振奋。张巡于是斩杀来使,并将劝降的六将斩首,从此人心更加坚定。

坚守许久后,城中缺箭,张巡命人制作千余草人,蒙上黑衣,乘夜用绳子吊下城去。贼兵惊疑之下乱箭齐射,张巡遂得箭无数。次日夜晚,仍用草人吊下,贼兵都大笑不止,不再防备。张巡便挑选五百壮士吊下城,径直冲向贼营,贼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弃营而逃,被杀伤众多。令狐潮愤怒之下亲自督兵攻城,张巡派雷万春登城探视。雷万春刚听闻兄长雷海青殉难的消息,正哀愤交加,哭过之后便咬牙切齿地上城,刚举目观望,不料贼兵连发弩箭,他面上连中六箭,却仍挺然站立不动。令狐潮远远望见,以为是木偶人,直到见他用手拔箭,鲜血满面,才知是雷万春,大为惊骇。

不久,张巡亲自登城,令狐潮望着楼上喊道:“张兄,我见雷将军便知你军令森严,但天意又如何呢?”张巡说:“你连人伦都不懂,怎知天意?你平日也谈忠说义,如今忠义何在?不必多言,可即刻一决胜负。”说罢率兵出战,士兵皆奋勇争先,生擒贼将十四人,斩首八百余级。令狐潮败入陈留,残部屯驻沙涡,张巡乘夜袭击,又大破贼军,奏凯而回。

忽有探马来报:“贼将杨朝宗欲引兵袭击宁陵,断绝我军归路。”张巡便分兵守雍邱,自己率部星夜赶至宁陵,恰好许远也引兵前来,两军合战,昼夜数十回合,大破杨朝宗部,斩首数千级。捷报传至行在,肃宗下诏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许远也加官进爵,仍守睢阳。

此时尹子奇进攻睢阳,许远因兵少,派使者向张巡求救。张巡认为睢阳是要地,不可不坚守,便从宁陵引兵三千至睢阳,与许远所部合兵不过七千。张巡与南霁云、雷万春等将领合力出战,屡次得胜。张巡想放箭射尹子奇,无奈不识其面,便用篙杆当箭射去,贼兵以为城中箭已用尽,将篙矢呈给尹子奇,张巡因此认清其相貌,命南霁云射箭,射中尹子奇左眼。

自此许远将战守事宜全交张巡指挥。张巡真是文武全才,不仅善战更善谋,行军不拘古法,随机应变出奇制胜。他生性忠烈,每临战杀贼都咬牙怒恨,牙齿多有碎损,却还能在军务繁忙之际不废吟咏。一次登城楼时遥闻笛声,便作《军中闻笛》诗:“茹荛试一临,敌骑附城阴。不辨风尘色,安知天地心。门开边月近,战苦阵云深。旦夕更楼上,遥闻横笛音。”

许远此前在睢阳城中积有军粮百余万石,后来被宗藩虢王李臣调走一半分给其他郡,许远虽不愿也无可奈何,因此睢阳城中粮少,此时已渐渐告罄,每人每日只给米一二合,混杂着茶纸树皮为食。

贼兵攻城更急,造了如虹般的云梯,让三百勇卒立于其上,推梯临城欲腾空而入。张巡早有预知,让人在城墙暗中凿了三个穴,等云梯将近,每个穴中伸出一根大木:一根木顶住云梯使其不能前进,一根木上有铁钩挽住云梯使其不能后退,一根木上置铁笼盛火药,发火焚烧,云梯当即中断,梯上军士被火烧后跌落而死。贼兵又造木驴攻城,张巡命人熔金汁浇灌,木驴登时熔化。凡此种种拒守之事,张巡都能应机立办,贼兵叹服其智,不敢再强攻,只在城外列营围困。张巡与许远分城而守,与众人同吃茶纸,不再下城。

当时大帅许叔冀在谯郡、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救,而临淮离睢阳更近,张巡便命南霁云前往临淮借粮求救。

南霁云领命后,率领三十名骑兵出城突围。数万贼兵阻挡在前,霁云纵马直冲敌阵,左右开弓,箭无虚发,贼兵纷纷溃退,他遂突出重围抵达临淮,见到贺兰进明时涕泪横流地请求救援。谁知进明一来向来与许叔冀不和,担心分兵外出会被袭击;二来心怀妒忌,不想让许远、张巡成就大功,竟不肯发兵,也不借粮米,还说:“如今睢阳想必已经失陷,我即便发兵借粮,也来不及了!”霁云急切道:“睢阳正死守待救,大军速去,必定不会陷落。若真已失陷,我南八身为男儿,甘愿以死向大夫谢罪。”进明依旧不答应。

霁云愤然道:“睢阳与临淮如同皮毛相依,睢阳若陷,临淮也会遭殃,怎能不救?”说罢仰天恸哭。进明欣赏他的忠勇,想将他留下,便用好言抚慰,还命人设宴款待,奏乐劝酒。霁云大哭道:“我来时,睢阳城中已断粮一个多月了,如今即便独自进食,怎能下咽?大夫坐拥强兵,却无分灾救患之意,这岂是忠臣义士的作为?”说罢狠下心咬下自己一根手指,给进明看道:“我已无法传达主将的心意,请留下这根手指作为信物,我回去便与主将同死!”一时间指血与泪血泉涌而出,在座宾客都为之落泪。进明仍决意不救,又料想霁云留不住,便将他送走。

这真是千古可恨之事,所以至今张睢阳庙中,还铸有一尊贺兰进明的铜像,他裸体被绑,跪于阶下,任人敲打以泄此恨。后人也有两首“挂枝儿”词感叹:

“进明呵,你也吃着唐家的俸禄吗?众人盼你拯救灾危,他冒险来求救;谁知你拥着强兵,竟不肯相救。未见你兴师前往,倒想将他的勇士强留。可怜那南八男儿,十指只剩九根在手。”

“进明呵,你不顾千年的唾骂,任南八苦苦求救,你全不听他,眼睁睁看他把指头咬下。他当时临去空自咬指,我今日说来也恨得咬牙,真该把你这睢阳庙里的铜人,也狠狠敲打!”

南霁云从临淮奔到宁陵,与偏将廉坦率领数百步骑,冒死突围至睢阳城下,与贼兵力战,砍坏贼营才得以入城。城中人听闻救兵不至,无不痛哭,有人提议弃城而走。张巡、许远婉言劝谕众人:“睢阳是江淮的保障,若弃城而去,贼兵必定长驱东下,江淮就保不住了。况且我们众人饥饿疲惫,即便逃走也走不远,只会遭残杀!临淮虽不来相救,难道诸镇中就没有一个仗义的吗?不如坚守以待。只是城中绝粮,怎忍心让你们同受饥寒,如今任你们自便,我二人身为朝廷守土之臣,理应以身守城,不敢言去!”众人闻言深受感动,愿同心竭力坚守此城。

茶纸吃完了就杀马吃,马吃完了就张网捕雀、掘地找鼠吃,雀鼠也吃完了,张巡杀掉自己的爱妾,许远烹煮自家的僮仆,给士卒享用。人心愈发感怀,明知必死,却始终没有背叛之志。又挨过数日,军将们都瘦弱患病,无法拒守,贼兵于是登城。张巡向西拜了两拜道:“臣力竭了!不能保全城池报答朝廷,死后当化作厉鬼杀贼!”如今盛京慈仁寺所塑的青魈菩萨,赤发蓝面,口衔巨蛇,状如夜叉,据说就是张睢阳立誓化作厉鬼的形象。

城破后,张巡、许远二公及诸将都被擒获。尹子奇将许远解赴洛阳,张巡与南霁云等共三十六人都遇害。张巡至死神色如常,雷万春、南霁云都骂不绝口而死,其余十余人也无一肯屈节。后人有诗赞道:“张巡先殒固尽忠,许远后亡亦矢节。从死不独有南雷,三十六人同义烈。”

睢阳失陷三日后,河南节度使张镐的救兵到来。原来张镐听闻睢阳危急,兼程来援,还担心来不及,先派飞骑传檄给谯郡太守闾丘晓,让他速率本部兵先去。闾丘晓向来傲慢凶狠,不遵节制,竟按兵不动。等张镐赶到,城已破三日。张镐大怒,令武士擒来闾丘晓,在军前杖杀。

第95回李乐工吹笛遇仙翁王供奉听棋谒神女

人生在世,并非只有忠孝节义、功勋事业和道德文章能够流芳后世、永垂不朽。即便只是微小的一技之长,若能专心致志钻研,也足以超越同类、独步一时。而且当技艺精妙入神时,不仅能得到君主的赏识,甚至可能感动神仙,让自身经历成为流传千古的佳话。

张镐杖杀闾丘晓后,便写信给贺兰进明,斥责他不救睢阳。此时恰好听闻朝廷有旨,命张镐镇守临淮,让贺兰进明移驻别处。张镐于是率兵攻打睢阳城,与尹子奇大战。激战正酣时,忽然阴云密布,寒风扑面,贼兵都听到鬼哭神号之声,空中仿佛有鬼神之兵前来冲击,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尹子奇兵败,只得弃了睢阳城,退往陈留。没想到陈留百姓痛恨他荼毒睢阳、痛惜忠良被害,竟出其不意发动攻击,斩杀尹子奇后开城投降。张镐安抚百姓完毕,分兵留守,随后率军回镇,并将睢阳死难诸臣的事迹详细上奏朝廷。此时恰逢上皇有手诏送到肃宗行在,命令褒奖录用死节之人。

上皇在蜀中,因身边少了杨贵妃,时常愁闷。梨园子弟又大半散失,侍奉的人不多,更添不快。幸好有高力士日夜陪伴,时常劝解。听闻安禄山焚毁祖庙、杀害宗室、残虐臣民,上皇捶胸顿足,十分哀痛。随后又传闻安禄山已死,便叹恨道:“朕恨不得亲手将此贼碎尸万段!”

上皇追念故相张九龄,当年他曾说安禄山有反相,不应赦免其死罪,真是先见之明。当时若听从他的建议,何至有今日之祸。于是特遣中使前往曲江,到张九龄墓前致祭,还亲自撰写了祭文,让中使带到墓前宣读。

上皇派遣祭祀张九龄后,又厚待他的家人,随即降下手诏,命朝臣查录所有死难忠臣,申报给新君并加以抚恤,不得遗漏。听闻雷海青在凝碧池殉节,上皇赞叹不已。张野狐趁机启奏:“梨园旧人黄幡绰之前被贼囚禁,如今从东京逃来,想要觐见陛下。但因失身陷贼,怕陛下治罪,所以犹豫不敢前来。”

上皇道:“你们俳优之辈,怎能都像雷海青那样殉节?失身贼中,不必过分苛责。黄幡绰既然从贼中逃来,一定知晓雷海青殉节的详情,朕正想问他,可宣他进来。”左右领旨,将黄幡绰宣到。黄幡绰在阶前叩首,流泪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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