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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演义 第21到第25回(第2页)

来总管听了,沉吟道:“这倒有个处置办法。秦琼过来,按刘刺史所说,你收了响马常例钱?不过这也算是激励你立功。捕盗本就是国家正事,别再推诿,你就跟刘刺史去吧。”秦叔宝见本官不替自己说话,知道再争辩也无用,只得改口道:“老爷吩咐,刘爷又要用我,岂敢不去?只是旗牌的能耐与樊虎等人差不多,怕办不成事,反替他们背锅。”来总管道:“他们一众捕盗非要你去,必定是知道你本事了得。你且去,我这边有事还要传你回来。”

秦琼无奈,只得随刘刺史出府。唐万仞、连明等人早在府外接住,低声道:“秦大哥,实在无奈才把你牵扯进来。兄长义气深重,肯定不肯亲自去拿人,只要给小弟透个风声,我们就是舍命也会去办!”秦叔宝苦笑道:“贤弟,我真的不知什么陈达、牛金。”

此后,秦叔宝换上普通衣服,进州府公堂跪下听令。刘刺史换上好言好语安抚:“秦琼,你与别的捕盗不同,是有前程的人,素来能干。今日我调你下来也是无奈之举,你若真能拿下这两个通名的贼寇,我这衙门里除了信赏钱,另有许多好处;就是你家本官来爷,也定会嘉奖你。这公文上,我就先用你的名字了。”

秦叔宝与一众捕快出了州府,再次烧纸盟誓,说是齐心捕缉,实则毫无头绪。三日后进府复命,刘刺史看在来总管的面子上,不好立刻用刑。可到了第二、第三轮限期,秦叔宝也无辜遭受了责打,平白陷入这场无妄之灾中。

第22回驰令箭雄信传名屈官刑叔宝受责

诗曰:

四海知交金石坚,何堪问别已经年。

相携一笑浑无语,却忆曾从梦里回。

人生在世,朋友之情有着独特的珍贵。它不像君臣间的森严、父子间的纲常,既有兄弟般的友爱,又能谈论那些在妻子面前都难以启齿的话题,因而最令人难以忘怀、时常惦念。尤其是豪杰与豪杰相遇,意气相投,既没有初次见面的隔阂猜忌,也不存在贫富贵贱的世俗成见。若为知心义友,偶然分别,更是度日如年,总想寻个机会重逢相聚。

正值金秋九月,单雄信正在家中督促庄客、家僮料理秋收事宜。他坐在厅上,忽听门人禀报:“王、李二位爷到!”单雄信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快步迎出门外,热情邀请二人下马,引入府中,径直来到书房,摆上现成的酒菜,与他们共叙别后岁月。单雄信感慨道:“前年年底收到兄长的书信,我早清扫门庭准备款待,为何直到今日才来?”王伯当解释道:“自与兄长分别后,李玄邃受杨越公之邀前往长安,我则辗转别处。后来想去长安与李兄会合,路过少华山时,被齐国远热情挽留,在那儿住了许久,还曾写信告知兄长,邀你到宝庄相聚过节。没想到发信之后,竟意外遇见齐州的秦大哥。”

单雄信惊讶地叫道:“他从我这里回家,如今听说在总管麾下为官,怎么会在关中与你相遇?”王伯当继续说道:“叔宝受本官差遣,前往京城给杨越公拜寿,途中一时兴起,打算在长安赏灯,因此未能践约来见兄长。在距离长安六十里的永福寺,他遇见了太原唐公的女婿柴嗣昌。当年叔宝在楂树岗曾救过柴嗣昌岳父的性命,柴嗣昌为报恩建了一座报德祠。叔宝因参观祠堂提及往事,被柴嗣昌知晓身份,便将他留在祠中。过了年,正月十四日他们一同进京,谁知十五日就闯下大祸——打死了宇文公子。”

单雄信惊得吐出舌头,神色慌张:“吓死我了!我听说有六个人在长安大闹,当时担心得不行,却不知是谁。后来打听到确切消息,说是太原李渊的家将,我才放下心。原来是你们做下的这件事!”李玄邃也感叹:“这事做得太莽撞了,若不是唐公势力大,宇文述又没拿到确凿证据,险些让大祸落在我族兄身上。”单雄信问:“这么说,叔宝早就回家了?”王伯当道:“事发当夜,众人就各自散去了。”单雄信叹道:“我好几次想去山东看望他,却一直没机会,今日听贤弟这番话,又勾起我去山东的念头。”王伯当道:“我们此次前来,一来是因分别太久,特来看望兄长;二来就是想邀兄长同往山东。”

单雄信好奇道:“去山东有什么事?”王伯当道:“今年九月二十三日,是叔宝母亲六十大寿。叔宝是个孝子,京城那场大乱后,大家匆忙分手,他在马上特意嘱咐:‘家母整寿在九月二十三日,兄长若不嫌弃,还望光临寒舍。’所以我先到长安找到李兄,又偶然在长安遇见柴嗣昌,他当时正在京城为岳父办事,谈及拜寿一事,他欣然表示岳父有数千两银子想赠予叔宝,他要回家取了送去。因此我先和玄邃兄赶来,邀你一同前往。”

单雄信点头道:“此事甚好,但有个问题:我的朋友众多,了解情况的人会说,伯当邀我去齐州给叔宝母亲拜寿;不了解情况的人恐怕会说,我单雄信待人有亲疏之分,去山东给秦母拜寿,只邀了王伯当,却不叫上他们,这岂不是要怪到我头上?”李玄邃笑道:“小弟有个主意,可让兄长一举两得。”单雄信连忙请教,李玄邃道:“兄长何不邀请几位相知的朋友同去?一来能为叔宝增添光彩,二来也能让大家看到你对待朋友一视同仁。叔宝如今处境不算宽裕,我们多带些礼物去,也能表达咱们的情谊。”

单雄信思索片刻:“这主意虽好,却还有个麻烦:朋友们都在潞州各地,如今传帖邀请,路途远近不一,万一有人不在家,来回往返,误了寿期,反而不美。我也有个办法,二位且先饮酒。”说罢,他返回内书房,取出二十两碎银,分成两包,又拿了两枝特制的令箭。这令箭并非武弁官员所用,而是用竹筹制成,刻有单雄信的字号花押,在江湖豪杰间颇具信誉,朋友们见了这令箭,就如同接到君命召唤,会即刻动身。

单雄信将令箭分别放入两个银包,用托盘盛好,叫来小童捧到席前,当着王、李二人的面,唤来两个得力手下。门下众多随从纷纷应声,单雄信从中指定两人:“你二人听令!去马厩备好两匹马,每人拿十两银子作路费草料钱,各领一枝令箭分头出发。一人往河北良乡、涿州郡、顺义村、幽州方向,凡是相识的朋友,就将令箭给他看,告知九月十五日在二贤庄会齐。算好七八天的路程,务必在九月二十三日赶到齐州为秦太太拜寿。若九月十五到不了二贤庄,就直接赶往山东,到兖州武南庄尤老爷庄上集合。走东路的人,无需绕道潞州,直接收拾寿礼,在官道上会合,一同进齐州拜寿。”二人领命,分头而去。

王伯当、李玄邃便在单员外庄上饮酒作乐,静待众人。九月十四日,北路的朋友率先赶到三位——来自良乡、涿州、顺义村、幽州的张公谨、史大奈、白显道。单雄信见人已到齐,又叫手下拿两封柬帖,对王伯当道:“童佩之、金国俊,当年也曾与叔宝结拜,这次不能落下他们,拿帖去请他们同往山东。”童佩之、金国俊收到请柬,得知是为叔宝母亲拜寿,又听说北路朋友都已到齐,立刻收拾礼物,备好马匹出城,赶到二贤庄与众人会合。大家相见,把酒言欢,诉说别情。次日天还未亮,宾主八人便启程出发,随从十余人,携带的行囊礼物、随身兵器,都用小车装载,另有专人骑马打前站,提前寻找落脚之处,一行人朝着山东济南府方向浩浩荡荡进发。

九月的风裹挟着凉意,金黄的树叶在风中簌簌飘落,众豪杰骑着马疾驰赶路。正行间,只见前方尘土飞扬,负责打前站的人快马跑来禀报:“诸位老爷,已到山东地界,前面有绿林好汉拦住去路,一位少年正在与他们厮杀,咱们不好贸然前进。”禀报的手下之所以称绿林人为“老爷”,是因为同行八人中,有好几位都曾在绿林闯荡,碍于情面,不好直呼“响马”。

单雄信听了心中暗自得意,在马上笑着说:“不知是哪个兄弟,看了我的令箭,在半路等着,顺便筹措些盘缠。谁愿意去看看?”童佩之、金国俊二人以为是自己道上的豪杰,不了解绿林凶险,便对单雄信说:“小弟二人愿意前往!”说罢便纵马而去。单雄信在马鞍上向王伯当点头道:“这两位兄弟,虽然和我是世交,但我没见过他们的武艺,一听绿林二字,就奋勇争先。”王伯当却摇头道:“单二哥,这二人去恐怕不妥。”单雄信问:“为何?”王伯当解释道:“他们在潞州当差,没什么江湖人脉,一听绿林就有了水火不容的态度。他们不认识拦路的人,拦路的也不认识他们,言语稍有不和就会动手。要是童、金二位有个闪失,你可是发帖子邀他们来山东的,同行的人出了事,你脱不了干系。要是他们本领高强,伤了拦路的朋友,可对方是拿着你的令箭等候的,又会坏了江湖信义。”单雄信点头道:“贤弟说得有理,那你就去看看。”王伯当应道:“小弟不敢推辞。”说着拿起银矛,纵马向前。

王伯当前行,只见尘土飞扬处,童佩之、金国俊正狼狈败下阵来。原来,此前柴嗣昌应王伯当之约,前来为秦叔宝贺寿。他携带的行李沉重,衣装华丽耀眼,在路上遇到了尤俊达和程咬金。二人见财起意,拦住去路要劫掠。柴嗣昌有些武艺,但敌不过两人夹击。正巧童佩之、金国俊赶来,拔刀相助。可程咬金仗着一身蛮力,全然不惧,留下尤俊达与柴嗣昌缠斗,自己挥斧追向童、金二人。他的斧头上下翻飞,砍得两人抱头鼠窜,直追得二人像被鹰追逐的兔子般慌乱奔逃。

童佩之、金国俊见到王伯当,喊道:“好厉害的响马!”王伯当笑了笑,让过二人,迎上前去,举枪高叫:“朋友且慢,我们都是道上的!”程咬金听不懂江湖暗语,举斧就朝王伯当头顶劈来,嚷道:“我又不是好欺负的,什么道上不道上!”王伯当暗笑,解释道:“我和你都是绿林好汉!”程咬金却道:“就算是七林八林,也得留下买路钱!”说罢,斧头如疾风暴雨般,朝着王伯当的上三路猛砍。王伯当并不正面硬接,只是用枪钩、撩、磕、拨,巧妙闪避。等程咬金力竭,斧法渐乱,王伯当左手稍松枪杆,右手猛地一刺,银枪如银龙出海、玉蟒伸腰,直取程咬金面门咽喉。王伯当手下留情,枪尖刚到程咬金喉下便收回,不然这一枪就能将他挑落马下。程咬金用斧去勾枪,虽勉强勾开,但整个人连人带马都晃得厉害,招架不住,只得拍马落荒而逃。王伯当随后追赶,询问他的来历。程咬金边跑边喊:“尤员外救我!”此时尤俊达正与柴嗣昌打得难解难分,无法脱身。王伯当见状,高声喊道:“柴郡马,尤员外,别打了!都是自己人,同去齐州的!”三人这才停手,下马相见。程咬金气喘吁吁,骑着马在一旁观望。尤俊达也将他叫来,与众人相识。

尤俊达问王伯当:“见到单二哥了吗?”王伯当指向后方:“那赶来的不就是雄信!”原来,童佩之、金国俊回去说响马十分厉害,单雄信等人急忙赶来支援。众人会合后,彼此寒暄。王伯当向单雄信介绍:“这就是柴郡马。”众人按年龄排序行礼。单雄信又问:“还有刚才那位力大无穷的朋友呢?”尤俊达道:“是我的好友程知节。”众人相视而笑,纷纷见礼。尤俊达邀请众人回庄休息,单雄信却说:“今日是九月二十一日,若去宝庄,恐怕误了寿期。等拜寿之后,再去尊府多住几日。贤弟的礼物带来了吗?”尤俊达答道:“不过是备了些礼金。”

于是,十一位豪杰一同前往济南。离齐州还有四十里时,夕阳西下,众人来到义桑村。这是个有三四百户人家的市镇,因遍地种植桑麻,且土地属官地,百姓可随意采摘,故而得名。春末夏初蚕忙时节,这里热闹非凡,可眼下九月深秋,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村中只有一家大户,盖了一排宽敞的楼房,专门接待往来客商。众人的手下便带着大家前往这家投店。

众豪杰到店门前下马,店主让伙计将行李搬进书房,把马牵到槽头喂料,又邀请众人上草楼饮酒。正喝着酒,官路上突然有三骑马疾驰而来。这三人是谁?原来是幽州罗公差遣的官差。此前单雄信发出令箭,通知张公谨、史大奈等人,史大奈刚任旗牌,没有具体差事,便先行一步。尉迟兄弟则递上手本,进帅府告知公子罗成。罗成与母亲说起此事,老夫人记得九月二十三日是秦叔宝母亲的寿辰,商议后决定派官差送礼。尉迟兄弟便求罗成帮忙,谋得前往山东的差事,打算公私兼顾,也去给秦母拜寿。这赶来的正是尉迟南、尉迟北,还带着一名背行李的马夫,共三人三骑。

三人来到店里,店主从柜台里迎出来招呼:“二位老爷,离齐州还有四十里,途中再没地方歇脚了,就在小店住下吧。”尉迟兄弟吩咐手下接过包裹,下马进店。店主又说:“先前有几位老爷在楼上饮酒多时,说话间像是醉了。二位是贵客,上楼恐怕不便,楼下有干净座位,就在楼下用晚饭吧。”尉迟南点头道:“这店主挺会办事,醉酒的人不好相处,就在楼下吧。”店主随即吩咐摆上酒饭,尉迟兄弟便在楼下用餐。

且说楼上的十一位豪杰正饮酒作乐,酒至半酣,唯独程咬金先醉了。他本就好酒,一喝起来不醉不休。此时他拿着一杯酒,心中想起从前的穷苦日子:“在关外漂泊多年,受尽苦难。回家没多久,就被尤员外邀去长叶林做了那桩买卖,如今又结交了天下豪杰,真是痛快!”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打转,不自觉就喊了出来。他一口喝干杯中酒,将酒杯狠狠往桌上一放,只听“啪”的一声,酒杯碎成粉末。这还不算,他脚下猛地一蹬,只听“咔嚓”一声,楼板竟被蹬出一块大裂缝,灰尘纷纷扬扬往下掉,正巧落在尉迟兄弟的酒席上,酒菜撒了一地。

尉迟南还算沉稳,用袖子拂去灰尘,说道:“这位朋友,怎么如此粗鲁!”尉迟北却是年轻气盛,仰头朝楼上骂道:“上面是什么畜生,吃草料就算了,怎么乱蹬蹄子!”程咬金最容不得别人辱骂,一听这话,坐到楼梯边,纵身一跃便跳下楼,直冲向尉迟北。两人都是力大无穷的豪杰,拉扯间,身上的绸缎衣服都被扯得粉碎,只听“乒乓劈啪”,拳头你来我往。好在这草楼还算结实,不然早被两人掀翻了。尉迟南不好直接帮忙,便拿出官腔,叫来酒保:“这地方归哪个衙门管?”一副自己就是官的架势。楼上的单雄信听见这话,也来了火气,喊道:“兄弟们,下面这人说话太狂妄!荒村野店,酒后争斗,强者为胜,问什么衙门管不管,都下去教训他!”单雄信说的是幽州口音,楼上的张公谨也是幽州人,忙劝道:“兄台息怒,听声音像是咱们同乡。”单雄信赶忙说:“贤弟快下去看看!”

张公谨走下楼梯,还有几步远就认出了尉迟南,赶忙转身上楼对单雄信说:“是尉迟昆玉兄弟!”单雄信大喜,连喊快请他们上来。尉迟南看见张公谨带着一众豪杰下楼,料想是单雄信的朋友,急忙喝止正在打斗的尉迟北。尤俊达也喝住了程咬金。两人各自换了衣服,上前相见,彼此赔礼道歉。店主叫酒保拿斧头到楼上,把蹬坏的楼板敲打修整好,又重新摆上一桌丰盛的酒菜。单雄信等十三位好汉点起灯继续饮酒。

这一番酒局气氛热闹非凡,众人喜好不同:爱喝酒的在楼上就着残菜剩酒行令猜拳;受不了奔波劳累的,让手下铺好被褥,到客房休息;还有几个兴致高的,走出酒店,在夜深人静、月色朦胧中,携手走进桑树林,互诉别后相思。楼上喝酒的张公谨、白显道、史大奈本就是酒友,史大奈曾因打雷台在幽州做官,许久未见,三人边喝边聊得十分投入。童佩之、金国俊白天被程咬金杀得大败,早已筋疲力尽;柴嗣昌平日里养尊处优,也早早去睡了。单雄信、尤俊达、王伯当、李玄邃、尉迟南五人在桑树林中谈了很久,也都先后去休息了。

到了五更时分,众人起身前往齐州。义桑村离齐州城四十里路,五更出发,走了二十里后天刚亮,到城中还有二十里。刚到城郊,就有许多人上来迎接。这并非秦叔宝派人来接,而是齐州城里开牙行、做经纪生意的伙计,为招揽客人而来。各行各业的人纷纷上前招呼,有卖柴米粮食的,有贩卖罗缎的,有做西马北布生意的,七嘴八舌地拉扯着众人的行李。单雄信在马上吩咐众人:“别让他们乱拉,我们有老主顾,西门外鞭杖行的贾家店,是我们常来住的地方。”原来这贾家店的老板贾润甫也是秦叔宝的好友,单雄信从前从西路贩马到山东,都住在贾家店,如今店里还有两个伙计。伙计一听是单员外,连忙迎上来:“呀,是单爷!小的就是贾家店的人。”单雄信说:“派一个人引着行李慢慢走,另一个去通报你们主人。”

此时贾润甫正早起在书房里收拾给秦母拜寿的礼物,写礼单。伙计跑进来禀报:“老爷,潞州的单爷带了一二十位老爷到了!”贾润甫笑道:“单二哥和众朋友今天赶到这里,也是为明天拜寿来的。看来我这个主人是当定了。先把这些礼物收起来,我就不单独去拜寿了,到时随大家一起行礼吧。”他吩咐厨房,客人多,先摆十来桌下马饭,用家里现有的菜就行,再派管事的去城里买些时新果品、精致菜肴,正席也要准备十桌。手下人虽多,但要多给他们些酒喝。又让人叫了一班吹鼓手来,增添热闹气氛。自己换好衣服,出门到台阶下迎接。

单雄信一众朋友快到街头时,都下马步行,车辆和马匹跟在后面。贾润甫在大街上迎住他们。单雄信让众朋友先走,进了三重门,便是大厅。手下人把车辆行李搬进客房,给马卸下鞍辔,牵到槽头喂料。要是换作别的人家,人虽能住下,却容不下这么多高头大马——这些马都是千里龙驹,食量大,不能同槽喂养,一匹马就得占一间马房。幸亏这是鞭杖行的店铺,地方宽敞,才容得下这些马匹。

众人在大厅铺上拜毡,老朋友互相行礼对拜,没见过面的,由人引荐通名,彼此都十分热情。坐下喝了茶,就摆上了下马饭。单雄信等不及,对贾润甫说:“润甫,能不能今天就把叔宝请到府上,先见个面?不然明天突然去,怕主人家来不及准备酒食。”贾润甫心想:“今天是双日,叔宝因为响马的案子,府里该要‘比较’(即官府定期追究差役办案进度)。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要是知道雄信来了,肯定会放下公事来相会。但我要是明知道他有公事,还去请他,岂不是让他为难?人多又不好明说,只能含糊答应了。”于是他含糊地说:“我这就派人去请。”又对众人说:“单二哥一到,我就派人去请秦大哥,估计马上就来了。”贾润甫这么说,是怕众朋友吃过饭后去街坊闲逛,撞见店里那两个“不尴尬”(指形迹可疑)的人,所以说秦叔宝马上来,让大家安心等在店里喝酒。

不说贾润甫大摆宴席招待众人,且说秦叔宝这边。自从被众人攀扯进来,樊建威原本以为他有本事能抓到贼,了却这桩公事,并非有意害他。谁知秦叔宝论马上持枪舞刀的本领,确实无人能敌,但论起缉拿侦察的本事,却很平常。而且换作没天理的差役,早就抓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严刑逼供来应付差事了,可秦叔宝不肯干这种事,宁愿和众人一起受罚。就连樊建威心里也过意不去,想帮他脱罪,可刘刺史不肯放过,除非有人代他赔那三千两赃银,或许刺史一高兴,就把这事放下了。但众人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银子,只能每次限期一到就去受罚,挨板子。

这次是最后一限,秦叔宝带着五十三人进府。刘刺史正憋着一肚子火,升堂比平时都晚,巳牌时分才开门。秦琼带众人进了府,到仪门时,禁子扛着两捆竹片进去,仪门随即关上。刘刺史问秦琼响马有没有踪迹,秦琼答没有。刘刺史顿时涨红了脸,骂道:“几个月了,怎么可能抓不到两个响马?分明是你们和贼人分了赃!你们在这儿挨板子,倒害我老爷得想办法赔钱!”不由分说,拔签就要打。五十四人的亲戚朋友、邻舍都到府前来看,大门里外挤得水泄不通。这刘刺史打板子,不是打一个放一个,而是等所有人都打完,才动笔改限期,一起放出。每人三十板,直打到太阳西沉才打完。一声“开门”,众人被放出,外面的亲友哭哭啼啼地迎接。里面搀的搀、扶的扶,驮的驮、背的背,都出来了。出了大门,各人被亲友相邀,有的去店里歇脚,有的回家喝酒“暖痛”(用酒来缓解伤痛)。

只有秦叔宝和别人不同,他经得起打,浑身都是虬结的筋骨,腿一伸,竹片就震裂了,行刑的差役虎口都震得开裂。秦叔宝不愿为难这些差役,反而把怒气压下来,由着他们打。虽然皮开肉绽,却伤不到筋骨。出了府,他只能自己收拾杖疮。此时,府前喧闹的鼓吹声渐渐消散,只剩下几人在黄昏中暗暗垂泪,满是冤屈与无奈。

第23回酒筵供盗状生死无辞灯前焚捕批古今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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