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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全传第51回第60回(第2页)

原来,这三人中就有官府正在通缉的江洋大盗华云龙。自从他在临安和王通分手后,便按照约定来到千家口通顺店,打算在这儿等王通。平日里,他住在店里后院的上房,店里的人都以为他是个保镖的达官。可就在昨晚,他吃完晚饭,突然感觉心里烦躁不安,头皮一阵一阵地发紧,身上的肉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说不出的难受。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忙把店里的伙计叫来,结了账,说:“我有急事得先走,如果有个从西川来、叫王通的人找我,你就跟他说我先回西川老家了,让他去家里找我。”伙计点头答应后,他便出了店门。

此时,天色已晚,初鼓刚刚敲响,天空中繁星点点,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华云龙走了五六里路,路过一片树林时,突然从树林里跳出一个人来,那人手持钢刀,大声念道:“自幼生来心性鲁,好学枪棒懒读书。漂蓬四海免民祸,浪荡江湖临草庐。遇见良善俺要救,专把贪官恶霸诛。我人到处居方寸,哪管皇王法有无。”念完这八句诗,那人把刀一横,喝道:“呔!对面行路之人听着,留下买路钱,饶你不死!”

华云龙一听这架势,就知道遇到绿林中人了,便试探着问道:“对面的朋友,可是‘合字’?”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我乃‘济字’!”华云龙有些疑惑:“你不是绿林道上的兄弟吗?怎么听不懂行话?”那人也不解释,举着刀就朝华云龙的脑袋砍了过来。华云龙赶忙拔出刀来抵挡,刚要还手,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只见他身高八尺,身穿翠蓝色短褂,脸色像靛青一样发蓝,头发红得像朱砂,胸前飘着一把红色的大胡子,模样凶狠,看上去就像传说中的瘟神和太岁。

那人看清华云龙的脸后,突然把刀收回刀鞘,抱拳道:“原来是华二哥!你这是从哪儿来?大晚上的急急忙忙要去哪儿?”华云龙仔细一看,又惊又喜:“原来是雷二弟!真是巧了,这事儿说来话长啊!”接着,华云龙便把自己从江西来到临安后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只是独独没提在乌竹庵犯下的事。

原来,这个拦路的人名叫雷鸣,是镇江府丹阳县龙泉坞人,也是江湖上有名的绿林好汉,和圣手白狼陈亮是结拜兄弟。雷鸣和陈亮已经有一年多没见面了,这次雷鸣去陈家堡找陈亮,陈家的人却说陈亮去临安了。雷鸣心里放心不下,便打算去临安找他。今天在半路上,他看见对面来了个夜行人,便故意从树林里跳出来,亮刀拦住去路,没想到竟然是华云龙,两人这才行礼,互相诉说着分别后的情况。

华云龙听完雷鸣念的那八句诗,好奇地问:“雷二弟,这诗是你自己写的?”雷鸣摇摇头:“不是,这是杨明大哥写的。华二哥,你在临安有没有见过陈亮?我正打算去找他呢!”华云龙摇摇头:“我没见过他。依我看,你还是别去了。我在临安惹了不少麻烦,在泰山楼杀了人,还从秦相府盗了玉镯和凤冠。你要是去了,万一被官府的人瞧见,觉得你形迹可疑,把你抓起来,可就麻烦了。”

雷鸣拍着胸脯对华云龙说:“二哥莫慌!我去临安若无事便罢,万一出了事,我也替你顶罪扛雷。你我二人在临安逛上一个月,再一道回江西,也不迟!”华云龙本就没什么主见,听雷鸣说得豪迈,心里一动,便点头答应:“既如此,咱兄弟俩一道走!”

两人刚走了没多远,忽见树林里转出一人,横刀拦住去路。华云龙定睛一看,来者正是“圣手白狼”陈亮。原来,陈亮此前被济公“开水浇头、菜刀落发”的架势吓跑后,一直躲在临安城偏僻处住下。华云龙在临安的种种行径,他早已耳闻,后来听说官府拿了“野鸡溜子”刘昌,济公又奉命出京办案,便急匆匆赶来给华云龙通风报信,让他速速远逃。没想到在此处撞见雷鸣与华云龙。三人相见,连忙行礼,席地而坐,各自说起别后经历。

不知不觉天光放亮,陈亮提议:“你们先去千家口洗漱休整,吃点东西,再从长计议。”华云龙点头同意,三人便一同来到千家口,沐浴更衣,吃了些点心,又喝了茶。看看日头已到正午,腹中饥饿,便打算找地方喝酒,一路寻到“会英楼”。进门时,华云龙警觉地用黑话提醒同伴:“留意店里有没有官府的眼线。”这话被雅座里的济公听得一清二楚,和尚却不动声色,并未现身。

三人上了酒楼,见楼上干净宽敞,便点了冷荤菜、干鲜果品,又要了烧黄二酒,嘱咐跑堂的“拣好吃的上,莫怕花钱”。不多时酒菜摆齐,三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酒过三巡,雷鸣已有几分醉意,拍着桌子对华云龙说:“二哥只管放宽心!临安若没有办案的人便罢,若有,只管冲我来!来一个我拿一个,来两个我拿一双!”

陈亮在一旁皱眉提醒:“雷二哥,可别轻敌!如今济公带着两个班头,正满世界捉拿华二哥。那和尚能掐会算,厉害得很!”雷鸣哈哈大笑:“陈老三,你是被那和尚吓破胆了吧?就他那三人小队,能奈我何?别说他们,就是二百官兵围上来,也抓不住华二哥!”陈亮急道:“兄长有所不知,那济公法术高强,手指一点,便能叫人动弹不得!”

雷鸣听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晃:“陈老三,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那和尚不来便罢,若敢来,我先取他性命!要不这样,你俩在这儿等着,我现在就去临安灵隐寺,宰了那和尚,替二哥出气!”陈亮慌忙摆手:“雷二哥,快别说这话!你嘴上无门,万一被济公算到,咱们三人都得倒霉!”

华云龙见两人争执,忙打圆场:“二位贤弟,喝酒归喝酒,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必有麻烦,还是小心为妙。”雷鸣却梗着脖子道:“华二哥,你莫不是也怕了那和尚?我雷鸣偏不怕!”

正吵闹间,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喝:“好个贼子!我便是济公,专为拿华云龙而来!今日你们谁也别想逃!”原来,济公在雅座中与杨猛、陈孝、傅有德等人吃酒,早听见外面有人用绿林黑话交谈,知道华云龙一伙到了。待三人上楼坐定,他便借口“出去方便”,溜到楼梯下,正巧听见雷鸣口出狂言,便高声回应,准备上楼缉拿贼寇。

济公全传第五十四回

济公在楼下一声喝喊,楼上的华云龙本就如惊弓之鸟,做贼心虚,听到声音的瞬间,他猛地纵身一跃,直接从楼窗跳出,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陈亮见状,转头对雷鸣说道:“二哥,你看怎么样?我早就说不让你说那些大话,这下好了,人真的来了!”雷鸣脸色一沉,伸手抽出腰间的刀,快步冲到楼门口,向下张望。只见济公穿着破旧不堪的衣服,头发短短二寸多长,乱蓬蓬的,脸上满是油泥,正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雷鸣咬了咬牙,举起刀,打算等济公一上楼,就狠狠将他劈下去。可济公一抬头,就察觉到了雷鸣的意图,他伸出手,口中念动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哞!”随即施展出定神法,瞬间将雷鸣定在原地,动弹不得。济公从容地上了楼,从呆立不动的雷鸣身旁走过。

陈亮见了,连忙迎上前,恭敬地行礼道:“师父,您一向可好?”济公笑着点头:“亮儿,你也在这儿,好啊!”陈亮说:“弟子在这儿等候师父多时了,快来喝酒!”济公走过去坐下,陈亮赶忙斟了一杯酒,济公端起来就一饮而尽。陈亮见状,凑到跟前说:“师父,您就慈悲慈悲,把定神法撤了吧!要是被别人看见,多不好啊!”济公却摇了摇头,没有答应。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哎呀!咕噜噜,哗啦啦,扑咚扑咚”,原来是跑堂的正端着油盘,上面放着菜肴,心里想着:“楼上这三位大爷看着很阔气,我得好好伺候,说不定能多得些酒钱。”结果刚一上楼梯,猛地抬头,看见雷鸣蓝脸红须,举着刀,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跑堂的顿时吓得手脚发软,油盘“哐当”一声掉落,人也跟着翻身栽倒,顺着楼梯骨碌碌地滚了下去。

陈亮听到动静,又急切地恳求道:“师父,您快把定神法撤了吧!这让人瞧见,实在不成样子!”济公这才说:“这次便宜他了。”他伸手一指,喊道:“你过来吧!”雷鸣这才恢复行动能力,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个和尚太厉害了,不好招惹,我先把刀收起来,再想办法。我过去跟他说些好话,坐到他身边,趁他不注意给他一刀,杀了他,就算给华二哥报了仇,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主意打定,雷鸣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给济公磕头:“师父,您既然是我拜弟陈亮的师父,那对我来说就如同亲生师父一般。方才是我一时糊涂,求您老人家饶恕我的过错!”陈亮见了,心中十分高兴,暗想:“我二哥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错能改。”于是连忙说:“师父,我二哥已经认错了,您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饶恕他吧!”济公说:“那你起来吧!”雷鸣站起身,直接在济公坐的板凳上坐下,济公却立刻站起来,躲到了另一边。

陈亮有些疑惑,问道:“师父,您为什么躲开呀?”济公严肃地说:“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他要是冷不防给我一刀,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话让雷鸣心中一惊,脸色微微一变。陈亮赶忙打圆场:“师父,您尽管放心!我二哥虽然脾气直,但决不敢对您无礼。”济公说:“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跑堂的捂着脑袋,一瘸一拐地上了楼,走到雷鸣面前,委屈地说:“大爷,我哪儿得罪您了?您拿刀要砍我,吓得我摔下楼,摔碎了四个盘子,糟蹋了四碟菜!”雷鸣连忙解释:“没事儿,回头我照数赔你钱。我是听见楼下有仇人说话,才拔刀要下楼,可不是针对你。”一番话好歹把这件事遮掩了过去。

此时,济公只顾着和陈亮说话,看都不看雷鸣一眼。雷鸣觉得机会来了,他猛地抽出刀,朝着济公就刺。可济公早有防备,手一抬,轻轻一指,雷鸣又被定住了。济公用力一拍桌子,大声喊道:“好你个贼人,居然敢谋害和尚!二位班头,快上来拿贼,贼在楼上呢!”

楼下雅座里的柴元禄、杜振英听到喊声,立刻说道:“二位达官,帮个忙,贼在楼上!”说着,两人拿着铁尺,迅速冲出雅座,朝着楼梯跑去。陈孝没带兵刃,顺手抄起一把铁锨,杨猛是个直性子,也没拿武器,他冲出来时,正巧看见掌灶的拿着通条在通火,上去就是一巴掌,把掌灶的打翻在地,夺过铁通条就朝着楼梯奔去。楼下吃饭的客人见状,顿时乱作一团。

柴元禄、杜振英、杨猛和陈孝四人跑上楼,只见济公坐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位白脸俊朗的男子(陈亮),还有一位蓝脸红须、瞪着眼举着刀却一动不动的人(雷鸣),跑堂的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站着,再没其他人。柴元禄问:“圣僧,贼在哪儿?”济公说:“我一喊,贼就跑了,这两位是我的徒弟。二位班头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指着陈亮说:“这是我徒弟亮儿。”柴元禄说:“亮爷。”陈亮说:“我姓陈。”柴元禄连忙说:“原来是陈亮爷。”济公又指着雷鸣说:“这也是我徒弟。”此时雷鸣恢复了行动,心里紧张得直打鼓,两位班头上前说:“鸣爷。”雷鸣说:“我姓雷。”两位班头又说:“原来是雷鸣爷。”济公一一给双方做了引见。

随后,济公说:“你们四位先下去,在雅座等我。”四人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好违抗,只好转身下楼。刚一下楼,掌灶的就拦住杨猛,气愤地说:“这位大爷,我又没招惹你,你抢我的通条,还打我一巴掌,把我的牙都打掉了!”陈孝赶紧过去赔礼道歉,说了一大堆好话,这才平息事端,四人这才返回雅座。

雷鸣见四人下楼,默默地把刀收回鞘中,心想:“这个和尚实在太难对付了,明着不行,我还得找机会暗中下手。”他站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下楼,问跑堂的:“我们楼上吃了多少钱?连同雅座的饭钱,还有刚才你摔坏的家伙,一共多少?”跑堂的到柜台算清账目,雷鸣拿出银子付了钱,又要了一个酒瓶子,让伙计包上两只熏鸡,说:“我们待会儿路上带着吃。”伙计到柜台拿了瓶子,打了一瓶酒,把熏鸡包好,交给了雷鸣。

雷鸣悄悄从怀中摸出一包蒙汗药,小心翼翼地倒进酒里。这包蒙汗药背后还有一段故事:原来,雷鸣从镇江府出发的路上,偶遇一个名叫刘凤的人,此人外号“单刀刘凤”。早些年,刘凤曾在绿林道上做些杂役,还伺候过雷鸣和陈亮。但因为他嗜赌如命,行事不端,被二人辞退,算起来已有两年多没见。

这天重逢,雷鸣瞧见刘凤衣着光鲜,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刘凤一见雷鸣,急忙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上前行礼。雷鸣问道:“刘凤,你如今在哪里?靠什么谋生?”刘凤毫不避讳地说:“我开了家黑店,专等孤身客人带着丰厚财物投宿,等他们住下就谋财害命。这不,我刚从慈云观回来,买了十两蒙汗药。”雷鸣又问:“这十两蒙汗药,能放倒多少人?”刘凤得意地回答:“足足能放倒一百人!”雷鸣好奇道:“拿来给我瞧瞧。”等刘凤从口袋里掏出蒙汗药递过来,雷鸣突然大喊:“你瞧有人来了!”刘凤下意识回头张望,雷鸣趁机拔刀,瞬间结果了他的性命,随后将尸体丢进山洞,带着蒙汗药扬长而去。

此时,雷鸣将下了药的酒藏好,装作若无其事地上楼,满脸堆笑地对济公说:“师父,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您指点。可这楼上人多嘴杂,说话不方便,不如您跟我到后面没人的地方,咱们慢慢聊?”陈亮见状,叫来伙计准备结账,济公摆摆手说:“不用算了,已经有人付过钱了,咱们走吧。”

三人下了楼,济公提醒雷鸣:“把咱们的酒和熏鸡带上再走。”雷鸣答应着,拿起酒瓶和包裹好的熏鸡,一行人出了会英楼,朝着北边走去。走出村子一两里地,前方出现一片松树林,环境清幽雅致,林中有块坟地,中间摆放着一张白石桌。三人走到石桌旁,雷鸣将酒放下,开口说道:“师父,我请教您,您身为出家人,何必管俗世间的闲事?华云龙就算是个贼,偷的也是秦相府,又没去您庙里偷东西,您何必非要抓他?”

济公摇头反驳:“话不能这么说,我要是不管,那是有原因的。他不该跑到佛门清净之地捣乱。”陈亮在一旁疑惑道:“师父,我没听说他去过您庙里啊?”济公解释道:“他虽没去我的庙,但去了尼姑庵,把佛门清净地搅得不成样子,我岂能坐视不管?”雷鸣不耐烦地打断:“师父,咱不说这些了,我给您准备了酒,您尝尝!”

济公拿起酒瓶看了看,又放回桌上。雷鸣赶忙打开熏鸡的包裹,热情地说:“师父,您先吃点菜!”济公却推辞道:“这酒我不能先喝,主人不喝,客人也不好先动。陈亮,你先喝。”陈亮伸手就要拿酒,雷鸣眼疾手快,一把夺过酒瓶,说道:“这是专门给师父准备的,你别抢!”陈亮不明就里,还在一旁劝道:“师父,您就喝了吧!”

济公接过酒瓶,认真地看着陈亮说:“陈亮,你我是师徒,情同父子。要是有人害我,你会怎么做?”陈亮毫不犹豫地说:“我一定给您报仇!”济公又反复追问了好几次,陈亮有些不耐烦:“师父,您太啰嗦了!您放心,真有人害您,我肯定报仇!”济公这才说:“好!”他拿起酒瓶晃了晃,仰头连喝十几口,随后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雷鸣见状,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济公全传第五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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