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们听闻酒楼命案,立刻大喊:“快抓人!”等众人赶到二楼,屋内早已空无一人。原来华云龙和王通早从楼窗翻出,混进看热闹的人群里。只见泰山楼外围满了人,议论纷纷:“贼跑了!”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别怕,这贼跑不掉!咱们太守衙门有四位厉害的班头,叫柴元禄、杜振英、雷四远、马安杰,他们专抓江洋大盗,这案子不出三天准能破!”
华云龙在人群中听得真切,暗暗记在心里。他拉着王通找到一家偏僻的酒铺,进了雅间坐下喝酒。王通忍不住埋怨道:“贤弟,你闹得也太过分了!昨天刚到临安,晚上就闹出人命,今天又杀一个。”华云龙满不在乎地一笑:“大哥,我既然来了,就要干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那秦禄也是自己找死。方才听说这儿有四个厉害的捕快,我倒要会会他们!今晚我就去秦相府,取了宰相秦喜的人头!我偏要在临安住半年,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王通故意激他:“贤弟,你当真有这胆子?”华云龙一拍桌子:“我说得出就做得到!”王通说:“你要是真敢去,我也奉陪!”两人借着酒劲,越说越上头。喝完酒,他们先到秦相府附近踩点,摸清地形后,又找了家酒馆消磨时间。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两人躲到无人处,换上夜行衣,把白天的衣服打成包裹背在身上。他们身形敏捷,轻松翻过秦相府的高墙,在屋顶上如走平地,悄无声息地摸到内宅。只见后宅北屋亮着灯,透过窗户一看,两个十四五岁的丫环正在屋里值守,桌上点着蜡烛。
华云龙和王通爬上房顶,掏出薰香点燃,顺着窗户缝伸进屋内。不一会儿,两个丫环就被薰得昏迷过去。华云龙轻轻翻窗进屋,本以为能找到秦相,却发现这是秦夫人的卧室。他一眼瞥见桌上放着个镯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半天然半雕琢,竟是外国进贡的珍品,被秦相私藏了下来。
华云龙拿起玉镯说:“王二哥,这宝贝归你了!”王通摆摆手:“我不要,你拿着吧!”他们又发现一旁有个凤冠盒子,打开后,一顶镶嵌着十三挂宝珠的垂珠凤冠光彩夺目。两人毫不客气地将凤冠也收入囊中。临走前,华云龙看到桌上有笔墨,一时兴起,挥笔在墙上题了两首诗,随后把笔一扔,和王通翻墙离去。
平日里,秦相每天早朝之前都会来内宅看望夫人。这天他照常前来,却见丫环昏迷不醒,进屋一看,镯囊、玉镯和凤冠全都不翼而飞。他急忙命人唤醒夫人和丫环,再看到墙上的题诗,顿时脸色铁青——他知道,这是遇到狠角色了,贼人早已逃之夭夭。至于墙上究竟写了什么诗句?且听下回分解。
济公全传第四十八回
秦丞相清晨起身,发现墙上留有两首字迹,乃贼人所作。但见诗中写道:
**其一**
乾元宇宙造英雄,冲刀一口任纵横。
盗取大位奸邪佞,鼠走山川乐无穷。
**其二**
化日光天日正中,云游四海属我能。
龙天保佑神加护,偷盗奸臣气不平。
诗后另有四句落款:
一口单刀背后插,实是云龙走天涯。
丞相若见侠义客,着派临安太守拿。
秦相读罢,神色骤冷,立即前往朝房递上请假折子,又差人速召临安太守赵凤山至相府。赵凤山匆匆赶到,随秦相至书房,只见秦相指着墙面沉声道:“昨夜有江洋大盗潜入府中,盗走传家之宝——奇巧玲珑透体玉镯一对、十三挂宝贝垂珠凤冠一顶,临走还留诗挑衅。”赵太守闻言,惊得冷汗涔涔,忙俯身作揖道:“卑职即刻部署全城巡查!帝都人多繁杂,贼踪难觅,还望丞相宽限时日,卑职定当全力缉拿。”秦相掷下狠话:“限你三日,必拿贼归案,追回宝物,否则严惩不贷。”太守无奈应下,抄录诗句后匆匆返回衙署。
一到府衙,赵凤山即刻传召钱塘、仁和二县及镇虎厅官员议事。他面色凝重道:“丞相府失窃,相爷限三日破案。诸位务必速速差人寻访,若有拿获贼人者,一府两县共赏银一千二百两。此事务必办妥,否则你我皆难逃疏防之责。”众官领命而去,各衙署随即张贴赏格、调配差役,全城缉贼。
然三日过去,毫无头绪。太守只得托关系向秦相求情,又宽限三日,依旧毫无进展。如此反复数次,竟拖延两月有余,贼人仍踪迹全无。这天,太守再度求见秦相,秦相拍案怒斥:“初限三日,念及情面屡放宽限,你却至今无果,捕务荒废至此!明日定当参奏!”太守慌忙叩首:“相爷容禀!卑职已派人前往昆山,恭请灵隐寺济公长老相助。此公佛法高强,神通广大,若得他出手,拿贼不过举手之劳!”秦相闻言,语气稍缓:“你说的可是本阁替僧济颠和尚?我正欲寻他。他现何处?”太守答:“济公在卑职兄弟家中为婶母疗眼疾,卑职已派人去请。”秦相道:“看在济公面上,再给你几日。速将他请来!”
赵太守赶回衙署,加派班头柴元禄、杜振英携带盘费,星夜赶赴昆山。二人至赵凤鸣宅邸,经家人通禀,在书房见到济公。柴、杜二人忙行大礼,将临安相府失窃、限期缉贼之事详述一遍。济公听罢,爽然应道:“此事贫僧管了。”赵凤鸣欲留济公次日启程,和尚却道:“贫僧尚有要事,刻不容缓。”赵凤鸣只得设宴饯行,赏赐班头路费,送济公与二人登程。
三人一路奔波,这日距临安仅剩三十里,济公忽问:“柴头、杜头,想不想此刻拿住盗宝贼?”二人忙道:“求之不得!”济公指向前方:“速去钱塘关外门洞,见一穿青衣者,拿下便是贼人,可领赏银千两。”二人闻言,满心欢喜,快步赶至关前,果见一青衣男子立在门洞内,目光怔怔望向东方。杜振英低声道:“柴大哥,天助我也!拿住此人,赏银均分!”说罢抖出锁链,将男子锁牢。
不料男子惊惶回首:“二位官爷为何锁我?我犯了何罪?”柴、杜二人定睛一看,竟是钱塘门炭厂掌柜,登时傻眼。男子急问:“公差锁我所为何事?”此时济公缓步赶到,柴头忙问:“师父,此乃贼人?”济公笑道:“我向他买炭,他尽给劣炭,故此拿他。”柴头苦笑:“师父莫要玩笑!”忙给男子解链赔罪。济公正色道:“方才走得急,贼人未到。随我来!”
行至城内,济公忽然驻足指向前方:“柴头,贼人来了!”但见一男子抱裹而立,眼神游移不定,行迹可疑。柴、杜二人常年捕盗,一眼识破异常,当即上前喝止:“站住!”男子见状,撒腿便往南胡同逃窜。二人紧追不舍,男子七拐八绕,试图摆脱追捕,却见济公早已在胡同北口等候,抬手轻喝:“定!”男子顿时如遭雷击,僵直不动。济公高呼:“抓贼!”本地面官闻声赶来,欲接手贼人,济公却道:“交给你等,贫僧放心不下。”正僵持间,柴、杜二人赶到,给贼人套上锁链。地面官认得班头,忙道:“柴头,交于我等押送相府吧。”柴头问其姓名,答曰“槐条”,搭档名“艾叶”,遂命二人协助押解。
众人押着贼人至相府,门吏早知济公盛名,慌忙入内禀报。此时秦相正与赵太守及钱塘、仁和二县知县议事,闻报后亲自出迎。赵太守趁机谢过济公为婶母治眼之恩。众人落座后,秦相笑问:“听闻师父途中已擒获贼人?”济公摆手道:“举手之劳,听闻相府失窃,顺路为之。”秦相大悦,命人将贼人带上。
贼人被押至厅前跪倒,秦相拍案怒问:“下跪何人?速速报上姓名!盗去本相玉镯、凤冠,藏于何处?从实招来!”
欲知贼人如何招供,且看下回分解。
济公全传第四十九回
秦相厉声质问堂下跪着的男子:“你姓甚名谁?所盗之物藏于何处?”那人哆哆嗦嗦地回道:“小人叫刘二,是西川人,平日做点小买卖糊口。今天正准备回家,走到大街上,也不知犯了什么错,就被官爷们抓来了。至于相爷说的玉镯、凤冠,小人真的一无所知啊!”
秦相转头看向济公,面露疑惑:“圣僧,此人不过是个小商贩。”济公却意味深长地一笑:“大人,这案子另有蹊跷,不如让赵太守审问,真相自会水落石出。”秦相点头应允:“既如此,太守,你来审审这桩案子。”
赵凤山立刻在廊下摆好桌案,命人将嫌疑人带过来,沉着脸下令:“把他携带的东西呈上来!”衙役们随即将包袱和刀递上。太守指着刀问道:“你一个小贩,带着刀做什么?”刘二急忙辩解:“这是我走夜路防身用的。”太守又问:“你做的什么小生意?”刘二答:“卖点新鲜果子。”
正说着,济公踱步上前,指着一个小布包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刘二强装镇定:“不过是些随身用的东西。”济公解开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旧衣服,翻到最底下,却露出一双崭新的袜子。济公挑眉道:“做小买卖的人,还穿新袜子?”太守也觉得不对劲,却没吭声。刘二慌忙解释:“老爷,我赚了点钱,买双新袜子,不犯法吧?”
济公伸手往袜子里一掏,竟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颗圆润硕大的珍珠。济公举着珍珠质问:“穿新袜子不犯法,可这颗珠子从哪来的?”刘二脸色瞬间煞白,支支吾吾道:“这……这是我路上捡的。”
秦相在一旁看得真切,这颗珠子分明与凤冠上的装饰相符,忙命家人取来仔细比对,确认无误后,激动地对济公说:“圣僧,这正是我失窃凤冠上的珠子!”赵太守勃然大怒,拍案而起:“看来不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秦相府中刑具齐备,衙役们刚要上前用刑,刘二吓得瘫倒在地,连连求饶:“大爷饶命!我全说!小人真名刘昌,绰号‘野鸡溜子’,以前在西川绿林里当跑腿的。这珠子不是我偷的,是今早西川大盗华云龙和铁腿猿猴王通给我的。他俩先在尼庵闹事,又在饭馆杀人,最后还潜入秦相府盗走玉镯和凤冠。我以前伺候过他们,这次他们让我回西川,说这颗珠子能卖四五百两银子,够我做小买卖谋生。我刚走到钱塘门,就被官爷们抓来了,句句属实,绝无半句假话!”
太守追问:“华云龙和王通现在藏在哪里?”刘昌摇头:“他们之前住在兴隆店,现在搬去哪儿,我真不知道。”济公见状,对太守说:“把他交给钱塘县,戴上镣铐关进大牢,这案子也算破了。相爷,该赏的人也得赏。”秦相当即吩咐家人拿出五十两银子,赏给柴元禄、杜振英;协助办案的钱塘县地面官,每人也得了二两银子。两人谢过赏赐,押着刘昌退下。
秦相满怀期待地看向济公:“圣僧,那华云龙如今藏身何处?还请您帮忙将他缉拿归案,日后必有重谢!”济公一拍胸脯:“我这就为相爷算上一卦。不过,得用八锭金子当卦具。”秦相毫不犹豫,命家人从账房取来八锭一两重的金子。济公将金子摆在桌上,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竟直接把金子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