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州城时,他刚下榻,她几乎立刻就在他耳边出现,说他怎么又这么抠住这么小的单间。
现在她看到他要了一个院子,还有什么话说?
但两刻钟后,他耳边依旧安静如许,唯闻院中风吹草木声。
支颐坐在窗边的商道灵,渐渐觉得有些无聊起来。
这几天她再没有出现在他耳边,是他离白玉京越来越近,她心中紧张,所以躲起来了么。
平日那般轻慢恶劣,现在连出来和他对峙都不敢了?
一刻钟,又一刻钟。
在他裹着漆黑手套的手边,已零零散散堆了几十只黄符纸鹤。这些为了打发时间折出来的纸鹤,转眼便通通被他打发出去,振翅高飞——过去在委托中,他便是派它们飞出去侦查,搜寻目标。
他原本被愉悦充斥的心,一点点冷下来。
竟然还不出现。
堂堂莲花天,就这样临阵脱逃不成?
“教主?”
片刻后。
“知了、知了——”只有小院树上的蝉在叫。
于是那几只可怜的蝉转瞬即逝,被几丝烈焰烧成焦炭。
心中涌起难以平复的焦躁,商道灵倏然起身,决定如同某一夜里,淋浴冷水平息。
但水流冲过,更多的焦躁卷涌而来。只因……他又想起了那一夜的朦胧不清幻梦。水冰凉,他的心却是发热,发麻。她指尖停留的触感,重新在他肌理上泛起。
无痕的幻梦,其中几幕竟逐渐清晰。
灯火,烛光,红影幢幢。
时已黄昏,天色渐暗。旧梦翻涌,如同寂静的夜里飘来数层轻纱红绡,覆上他幽光迷醉双眼,又覆上他凸起滚动喉结,直到将他整具身躯倾覆。轻薄、迷蒙的红光,那晕眩又曼妙滋味……
他饮啜着那梦,隐秘的酥麻在他尾椎阵阵漾开。
因她久久不现身而阴冷愠怒的心,那阴暗焚烧的火仍在,但转眼已成了另一种煎熬滋味。
水流清清。
他漆黑的眸直直望着砖上流走清水,终于也找回一丝清明。
他方才在想什么。
梦中,她优游玩味的眸,她略带薄茧的掌。折磨与慰藉交织,丝丝缕缕从她指尖洒落。波涛起伏后戛然而止的琴曲,总差最后一声琴音。
不能这样。
不该这样。
他绝不能……让另一个人掌控他的心。
“莲花天……”但他难以自控地,低声地,反复喃喃这个称号,于舌尖品尝。
对,称号。他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
居高临下的莲花天,轻慢游戏的莲花天。把他……当个游戏的莲花天。相处日久,领受过她许多“天恩”,他竟,险些忘了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修复他的容貌、他的残疾,她最初的目的,本就是与色相有关。
如今他亲自找来,她为何还不现身?
她不顾她最初的目的了?
须臾,意识到自己的心竟当真被她牵动,商道灵心中一团恼火。
不能再想,不能再——
他的尾椎忽如被人轻轻打了一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