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满脸不解:“还能有什么缘故?”
崔明抬手轻轻掀开马车侧窗的布帘,往外望出去,大道边上,杜牧一身圆领袍,正骑马行在队伍靠前的位置。
崔夫人连忙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恍然:“莫非,他们……看上杜十三郎了?”
“这般风华出众的世家子弟,哪家不抢着?”崔明放下车帘,缓缓说道。
崔夫人皱起眉,有些忧虑:“可杜十三郎,他日回了长安,自然是要长安寻世家大族的女子,怎会在洪州定下来。”
“娘子,世事并无绝对。”崔明看着崔夫人,语气平淡:"郑别驾就算存了这份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崔夫人往崔明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这几个月,昊儿在家总提起郑家娘子,上月郑崇办诗会,他挑了半宿衣裳。你莫非看不出来,他对郑家娘子,可是上了心的。"
“婚姻大事,虽说向来是父母之命,但更是缘分天定。”崔明无奈地说道,“若是没有这份缘分,强求也求不来。”
崔夫人听了,只得轻轻叹出一口气,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
另一辆马车之中,坐着张权、张夫人,还有女儿张明儿。张夫人兴致勃勃,掀开帘子往外看,一眼就看见道旁骑马而行的沈询,不由得赞叹出声。
“你看那沈郎君,当真是一表人才,我们明儿……”
张权闻言,眉头不耐烦地一皱,打断她的话。“你的心思我哪里不明白。明儿的婚事,我自有打算。”
张夫人被噎了一下,有些不服:“观察使府的门第,难道还配不上我们明儿?”
“妇人之见。”张权略带几分不耐烦,“我早已写信送往长安,托王相帮忙相看太原王氏的适龄公子。”
张夫人一怔,声音不由低了下来:“太原王氏?那明儿岂不是要远赴长安?妾身就这一个女儿,哪里舍得她离了眼前。”
张权的语气沉了下来:“娘子,怎知我会一辈子困在洪州这方寸之地。”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了一会。
坐在张夫人身边的张明儿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衣袖,声音软糯糯的撒娇:“阿娘,女儿还小,还要陪你们几年呢。”
张夫人低头看着女儿,眼眶顿时有些发热,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张权这个时候倒是笑了,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语气也难得温和下来:“我的明儿确实无需这个年岁就去别人家当媳妇。不急,再留几年。”
张明儿抿着嘴笑了笑,垂下眼帘,乖顺地靠在母亲肩头,不再言语。
郑崇的马车紧随其后,车帘半卷,隐约可见人影。
郑令微坐在母亲身旁,一只手轻轻掀着车帘的一角,目光穿过晨雾,落在前方骑马而行的杜牧身影上。他身姿挺拔,在一众人里格外醒目。
她看了几眼,又悄悄放下帘子。
郑夫人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只是与郑崇交换了一个眼神,夫妇二人的嘴角都微微往上挑了挑。
天色渐渐亮了,雾气散去,远处的山峦轮廓愈发清晰。
年轻的郎君们策马走在队伍前列,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昊忽然扬鞭一指前方,朗声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座道观,可供喂马歇脚。咱们不如策马先行,到那里等长辈们!”
话音刚落,几匹骏马同时扬蹄。少年郎们纷纷勒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
一时间,马蹄踏得路上的尘土高高扬起,还有他们的笑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披风与袍角也在空中翻飞,一行人策马向着前方的山林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