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慎知离开了书房,只留徐行一个人凝视着手上的伤口。
雪茄在他手背烙下的印没有留太久,但刻在心底的痕迹却像一捧裂土,在经年累月中长满了潮湿的杂草。
徐行醒过来时,景亦正在刷公司的公众号。
文章中对徐慎知的评价格外让人唏嘘,高瞻远瞩,审时度势,体谅下属,凡事皆亲力亲为。
景亦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放空。
她隐约从脑海中调出几个与徐慎知有关的记忆片段,然而全是他面对徐行时的尖酸刻薄。
他也许是个好老板,好上司,但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景亦转过头去看,发现男人的视线正定在她的身上。
景亦走下床,问他,“你要不要再睡一会?才刚过了半小时。”
徐行离开沙发,“不睡了,还要准备他的事。”
“葬礼是明天吗?”
“嗯。”徐行系好领口的扣子,从衣架上拿过外套,“你明天在医院休息,不要去葬礼了。”
景亦怔住片刻,诧异地问:“可那是你父亲,我怎么可以不去他的葬礼?我是可以出去的,我眼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景亦。”徐行将她肩后的头发放到身前,“去参加他葬礼的宾客里,没有一个会是真心为他遗憾的,明天中雨,你还处于恢复期,在医院好好休息。”
景亦抿紧嘴唇,直直坐在床上,“我再想想吧。”
徐行要去处理徐慎知的后事,他离开后没多久,景书琼便走进病房。
景书琼刚下班,手里还提着个小公文包,她看景亦正坐在床边,身上也没披个衣服,忍不住啰嗦,“你不嫌冷啊?快会床上躺着。”
“妈,徐行他爸爸去世了。”
景书琼同样愣住,她在病房里转了两圈,又摸着景亦的肩膀,“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
“明天办葬礼?”
“嗯。”
“那你要去吗?你身体还没好。”
“徐行不让我去,他让我在医院休息。”
景书琼沉默了一会,又道:“他说得对,你应该在病房里恢复一下,而且明天下雨,万一又脚滑摔了一下怎么办?”
“但是,那是他爸爸的葬礼,我不去的话……”
“徐行都不介意,你在这里介意什么?”景书琼让她放宽心,“你就在病房好好睡觉,我让熹宁过来陪你玩,至于葬礼……我和你爸去吧。”
景亦担忧地说:“你不是一到雨天就腿疼吗?”
“偶尔会疼。”景书琼把她塞回被子里,“睡吧,别想其他的事。”
景亦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地捱到了第二天早上。
陈熹宁给她带了早餐,景亦却没什么胃口,说:“你先放在那里吧,我没什么胃口。”
“行。”陈熹宁将米粥揭开盖子,“外面开始下雨了,不知道爸妈到了没有。”
景书琼和陈永怀到墓园的时候,雨势渐大,景书琼扶了下眼镜,在黑压压的人群中看见了徐行。
他们往前走着,耳边是忽高忽低的议论声。
“你说这一家也真够奇怪的,徐董在外面花天酒地风流成性,最后居然病逝了,徐夫人吧,我一直觉得她神经兮兮的,现在也闹进医院了,这不葬礼也来不了。”
“是啊,徐总倒是年轻有为,不过就是性子太冷,没什么人情味,他们家那个小儿子承锦,都快养成废物了。”
“不是说徐行结婚了吗?我怎么没看见他老婆?”
“谁知道呢,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不来葬礼也是意料之中。”
“你说谁不是正常人?”景书琼忽然转过头,冲着那个年近七旬的老头嚷道,“你这老不死的嘴怎么那么碎?乱嚼舌根子也不怕被雷劈死?”
老头拄着拐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