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蕙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接着笑:「你看他那慌慌张张的样子,肯定是被我说中了。我看啊,他就是把最好的都给你留着,自己怎麽将就都无所谓。」
韩卢引着她们往正屋走,走到最里面的房间前,轻轻推开木门:「这是你的房间。」
杜尚若走进自己的房间,目光瞬间被吸引。
窗边的书桌是新打的梨花木,桌面打磨得光滑,铺着张素色宣纸,毛笔并排摆在笔架上,笔毛梳理得整齐。
床头的矮柜上,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柳枝,嫩绿的枝条垂下来。被褥是浅青色的,上面绣着细密的兰花纹,针脚又细又匀,她伸手抚上去,布料柔软得像云朵,指尖能触到绣线的温软。
这以後就是她的家了。
「都是你一手办的?」杜尚若转头看向韩卢。
韩卢站在门口,没敢走太近:「喜欢吗?要是有不合心意的地方,我再让人改。」
「喜欢,特别喜欢。」杜尚若轻声说:「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从找宅子到布置房间,他事事亲力亲为,却从没有在她面前提过一句累。
上官蕙笑着插话:「尚若姐你可别跟他客气,他前几天拉着我去挑被褥纹样,我说选粉色好看,他非说你喜欢青色,争执了半天,最後还是按他的来。现在看来,他倒是没猜错。」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从前那个总跟在她身後的孩子,如今已经能为她撑起一处安稳的家,眼底的暖意里,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软。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这时,上官蕙忽然想起甚麽,拍了下手:「差点忘了正事!褋儿姐姐,我带你去布庄看看,今天进了新的云锦,刚好给你做两身新衣裳。」
杜尚若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轻声道:「以後还是唤我杜尚若吧。」
上官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点头:「是我疏忽了,杜姐姐,我们走吧。」
布庄确实很近,三人说着话,没走多久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布庄的青布幌子在风里飘,幌子下围着不少人,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穿着长衫的书生,还有几个丫鬟模样的姑娘,正凑在柜台前挑选布料,说笑的声音裹着布料的棉香飘过来,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布庄的周掌柜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她们进来,连忙上前拱手:「这位就是杜姑娘吧?久仰大名,小姐常跟我们提起您,您画的花样,比京城里最好的绣娘画得还精致,我们这儿的绣娘们都盼着见您呢!」
上官蕙笑着接过话:「以後杜姐姐画花样的事,你们直接找她对接就行,周掌柜和绣娘们有问题,也尽管跟杜姐姐说。」
杜尚若跟着他们走进布庄,目光被架子上的布料晃得有些发怔。
她见过的小样,现在一匹匹挂在架子上,像铺开了一片五彩的云,阳光透过布庄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布料上,映得丝线泛着柔光。
绣娘们坐在里间的长凳上,手里的针线翻飞,有的在绣牡丹,有的在绣海棠,针脚细密,花色鲜活,指尖的丝线在布上织出热闹的生机。
出了袖红楼的生活,是她从前不敢想象的,可面对这全新的一切,她又有些无所适从。
琵琶是母亲留给她的手艺,她靠着弹唱琵琶和作曲,在袖红楼熬过了近十年。可如今,她站在布庄里,要放下琵琶,拿起画笔做新的营生,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不该就这样放下母亲留下的手艺。
上官蕙见她盯着布料发愣,以为她喜欢,就拿起一匹水蓝色的云锦递过来:「你看这匹怎麽样?颜色清爽,做件长衫肯定好看。」她又拿起一匹浅粉色的:「这个也不错,衬得你肤色白。不过姐姐穿甚麽都好看,不如就一并做了。」
韩卢看出她的恍惚:「上官小姐,我们先歇几天,再来布庄。」
上官蕙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里的云锦放回架子上,拉着她的手:「是我太着急了,是该多歇歇。姐姐应该要多体验一下生活,布庄的事不急,等你想好了再来也不迟。」
杜尚若笑说:「那你可得带我多去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