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和蔺穆安说过要一起赏月,和韩卢一起吃月饼,如今只剩她一个人,赏月反倒成了熬煎。
中秋过後没几天,街上喜气洋溢,人人都讨论着兰将军的婚事。
上官蕙在兰穆安大婚前一天突然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一进门就喝酒。
杜尚若见她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劝道:「白日喝这麽多酒,伤身子。」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上官蕙却摇摇头,端起酒盏就往嘴里倒,酒液从嘴角流下,湿了衣襟,抬头看向杜尚若,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你怎麽都不难过,都是我替你们难受??」
杜尚若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指尖发凉,却还是强扯出一抹浅笑:「傻瓜,有甚麽好难过的?不过是一段缘分尽了。」
「缘分尽了?」沈清辞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可??这明明该是你们的大婚啊!当初他在我面前,说了多少次要娶你,怎麽会变成这样??怎麽就成了别人的婚礼??」
杜尚若的笑再也撑不住了,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缓缓开口:「世间哪有那麽多从一而终?你看那些官绅富商,弃了糟糠之妻,另娶新妇的还少吗?」
话是这麽说,心里却像被人用刀割。
她从来没敢奢望过和他有将来,可他从前的温柔,许下的承诺一步步打动她的心,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地在她心里发了芽,如今要硬生生拔出来,连根带肉,怎麽会不疼?只是这疼,她不能说,也没人能说。
「不是这样的??姐姐,真的不是这样的??」上官蕙又灌了一口酒,呛得弯下腰直咳嗽,咳着咳着眼泪掉得更凶:「你不知道??他不是??」
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抱着酒壶,靠在椅背上,肩膀一抽一抽地闷哭,再也不说话。
nbsp;杜尚若见她醉了,打开门,嘱咐门外的小桃道:「你家小姐醉了,送她回去吧,路上小心些,别让她再碰酒。」
看着上官蕙被扶着走远,杜尚若才关上门,走到桌前,打开匣子,一一看着蔺穆安送她的东西,每一样她都还记得来历,说得出是哪天收到,记得那日的悸动。
上官蕙说她不难过,她怎会不难过。
他身不由己,要遵从家族意愿,要顾全将军的体面,这些她都体谅,甚至在心底替他找了千百个理由。
可那些熬过的日夜,交托的真心,怎能说割舍就割舍?
她的心上人就要穿着喜服,牵着别人的手拜堂,要对另一个女子说从前只对她说过的温柔话,这段日子里,她哪个夜里不是睁着眼睛到天亮?
只是这难过,她只能埋在心底。
楼里的人都等着落井下石,她没了蔺穆安撑腰,她不能再等下个人把她从这楼里救出来,也等不起。
这袖红楼是个吃人的地方,迟一天离开,离开的希望就越渺茫。情爱之事比起自由,又算得了甚麽?不过是熬一熬就能过去的苦罢了。
这夜她睡得不安稳,闭上眼睛就是从前蔺穆安在梅花树下对她笑的样子,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直到天快亮了才浅浅睡去,梦里却又看见红色的喜服,惊得一下子醒过来,额头全是冷汗。
醒来时,街上的热闹声早就冲破了窗纸。
杜尚若披着衣裳走到楼上,扶着栏杆往下看,唢呐声丶锣鼓声轰轰烈烈,隔着几条街都能震得人心尖发颤。
不一会儿,一队队迎亲的人马走了过来,挑着礼物的仆役排成长队,红色的轿子顶上缠着金线,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睛疼。
轿旁骑马的男子,穿着绣着金丝细纹的喜服,腰间挂着玉带,脸上却戴着一块银色的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连从前微微扬起的嘴角,都显得格外冷漠。
「听说蔺将军上次打仗伤了脸,怕吓着李小姐,才戴着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