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这架势,不敢轻举妄动。郡守的命现在就在他一念之间。郡守稳住心神,下令众人听从他的吩咐。
他在等人,也在等船。运来的粮还远远不够,舟车劳顿,他已三日没合过眼了,却还奔波于新修的寺院之间。
至于为何设宴修庙,南安写下的名册便能说明一切。她也没闲着,招工忙前忙后。在她知晓当日做工,当日结钱时,就明白了其中的良苦用心。
荒年求工之人多,工钱难免大打折扣,可总好过没有工钱。设宴击鼓,富户的钱就进了厨子商贩的口袋;寺庙散财,这财可换米救命,日后人们又为寺院添了香火。
有钱的还能买粮,没钱的只能等粮船进城。此法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必然不能长久。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几日后,渡口满是粮船,后船还在进港。米商不肯粮砸在自己手里,价钱跌了又跌。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往往,皆为利往。是非功过,留给他人评说。
灾情缓解,郡守功不可没。他的演技还不错,至少骗过来了大多下属。冰雪聪明的女儿总是在关键时刻伸出援手,弥补老父亲资质愚钝的不足。
若不是信中告知封住悠悠众口的法子,他便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匕首吓得六神无主,口语芬芳了。
得知此三奇策的来龙去脉,不论富贵贫贱,皆是对这高僧敬若天人。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俗话说得好,钱财乃身外之物,蓝安当然不愿接受,拜别郡守后,不知所踪。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日,红绡坊。姑娘们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走出来,真可谓如丧考妣。也许她们这辈子永远想不到老鸨赚的会是郡守的钱(南安按蓝朋友的意思赎的人)。
江大少爷正躺在客栈的软榻上闭目养神。几声“公子公子”的叫嚷声震得他脑袋生疼,恨不得让这书童回炉重造。
待江迟起身饮茶时,书童便将这几日的见闻说与他听。听着这郡守的丰功伟绩,江迟顿时将刚入口的碧螺春喷出。
谈话间,书童谈及这副官足智多谋,一表人才。江迟脑海中却想到了他。
一月前,邺城。
江迟正欲拜访姑母,落花下,定睛一看,伫立门前的是一个和尚。
姑母信佛,二人是旧识。
姑母将二人迎进门,江迟方知他此行是为求药。依据过往经验,他仔细想来,这药,应是为心上人求的。
虚汗不止,辗转难眠,忧思过重,以泪洗面。这不都是女孩子家的愁吗?莫不是得相思病了吧。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但,他是和尚啊!看着不苟言笑,不解风情,心里指不定打着良家妇女的主意。
江大少爷认为这和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殊不知对方也正有此意。
见姑母敬他,江大少爷心道:这人什么来头?
和尚不卑不亢,更像主人。这反客为主让江大少爷毫无头绪。
两块红木,两个人。一人出药,一人出钱。他就给两块破木头,还真是稳亏不赚。
但姑母欣然答应,江迟自然忍住骂他两句的冲动。不过留了一个时辰,和尚便离开了。
江迟不悦早已多时,质问姑母为何便宜那斯,姑母才缓缓道来,直言那和尚是仙人,这鬼话江大少爷自是不信。
他随即面露微笑搪塞姑母,不再提及。临走前,他思索再三还是带走了其中一块红木。
会再见的,对吧?
夕阳西下,倾纸伞,诉衷肠。蓝安望着佳人如画的眉眼,有些出神。细雨葳蕤,两个清俊雅秀的身影并肩行走在彩衣巷。
铺陈纸笔,烛火映着南安的书房,纸上是一行清秀的字:为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