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呜呜……公人……他欺负我啊……”
她哭得凄切,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乡野丫头特有的嘹亮。
这一嗓子传进流放队伍里,崔家村的人立马就稳不住了。
妙妙第一个回头,急得喊出了声,“琳……唔……”
刚吐出一个字,就被大舅母一把捂住了嘴巴,“嘘——”
再接着就是舅舅和表哥们。
他们素日就心疼琳琅没爹没娘,虽然知道这丫头是个机灵的,但还是难掩焦虑。想也没想,停下脚步就打算往回走。
几个押解的差役发现骚动,鞭子一甩,接连抽出三声破空炸响,这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刘头眉头拧成了疙瘩,瞪着老于的目光愈发不善,冷冷丢下一句,“你自己闹出的事,自己解决。”
说罢,转身就想离开。
老于气得脸涨成猪肝色,凸出的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她纯属放屁!她——”
琳琅目的还没达成,哪里会让打头的差役走得这么痛快?!
“公人!”
她高呼一声。
忙膝行两步,一把拽住刘头儿的裤腿,哭得涕泪横流,“公人,我这么大一个姑娘,清清白白!这位公差大哥二话不说就过来摸我驴车,还要拿铁尺划破我的衣裳……呜呜呜……
我何曾见过这般阵仗?若不是我躲得快……呜呜呜
我、我一时害怕才呕出来,真不是成心的啊!”
她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字字清晰,就差把老于“欺压良善”这四个字贴在刘头脑门儿了。
刘头低头看了看这个脏兮兮的丫头,又瞥了眼老于脚尖沾着的秽物,脸色沉了沉。
他做这行多年,老于是什么货色他心里有数。
平日里在驿亭、在渡口、在歇脚的破庙里,老于借着名头欺辱女囚的事没少干。
但这会儿还没出汴京城,押解文书上也写得明明白白:流放之人都是有罪在身,若牵连了良家子,出了事第一个追责的是他。
他踢了踢腿,想把崔琳琅甩开。
可琳琅抓得死紧,扒着他的裤子就往下拽。
刘头面色一白,一手拽住自己的腰带,额角青筋跳动,“你、你先撒手!”
“我不撒!”琳琅把脸埋在臂弯,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决绝,“我撒手万一你们不承认咋整,这亏我可不能就这么咽下。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现在就跑回去,去正午门敲那登闻鼓!我倒要问问官家,汴京城外是不是就没了王法?!”
她把头一昂。
泪痕斑驳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刘头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一旁知道自己闹大了、真缩着脖子不说话的老于,深深地抽了口气。
被这姑娘这么一闹,要是传出去了,确实不好听。
汴京城里那些文吏,整日是无事也要生非的人,最爱拿这种事做文章。到时候告他一状“押解不力”,他这身官皮都得赔进去。
他扯了扯裤腿,语气放软了些,“你想怎样?”
琳琅松开一只手,狠狠抹了把脸,“公人,我要跟着。晚上还要跟你们一起停脚歇息,您就当眼睛瞎了,看不着,当我不存在就好。我自己带着干粮,不占你们一粒米、一口水。”
这话说得太实在,实在到刘头和老于都愣了一下。
老于立马反应过来,在旁边急得跺脚,“刘头儿!你别应!她是沈家派来的,肯定是想混进流放队伍!”
琳琅猛地扭头瞪着老于,眼泪还挂在腮边,声音却陡然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