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太极殿晨钟撞响时,礼部拟定的章程,已经三校三改,封进了明黄诏匣里。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序立着,朝服整齐,神色却各有不同。一月前殿中那场争论,没人真正忘记。有人冷眼观望,有人心怀忐忑,也有人暗中揣测,新君到底要做到哪一步。
辰时,萧离忧从后殿走出,她身穿玄色朝服,珠旒轻轻摇晃,她步子走地不快,踩过青石地面,一路走到御座前,缓缓落座。
“众卿平身。”
诸位朝臣起来之后,中书令捧着诏匣上前,展开绢帛,声音沉稳地念道:
“诏曰:社稷长治,首在得人。天下之才,不分男女,不问门第,唯以才德为凭。今设衡才特试,男女一体同考。糊名誊录,御史监试,杜绝请托私弊。章程已定,布告天下,听民报名应试。取中者,择优授职。布告遐迩,咸使闻知。钦此。”
话音落下,殿中静得能听见檐外风过铜铃的轻响。
一月前出言激烈的老臣,此刻垂首而立,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道理就摆在眼前,规矩立得周全,糊名、监察、同考,每一条都挑不出错处。此时再争,便是罔顾大局,私心作祟,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礼部尚书率先躬身:“臣,领诏。”
百官依次应声,此起彼伏的应答,渐渐连成一片。
萧离忧目光扫过众人,神色淡淡。
“礼部即刻发诏,八百里加急,传布天下州府。”
“吏部、户部协同各州府,设报名点,张榜明示报名规矩、时日。”
“御史台全程督察,自报名至终试,有敢徇私舞弊者,从重论罪。”
“臣等遵旨。”
百官躬身应下,诏书被重新收进匣子中,内侍捧着匣子,转身走出大殿。太极殿的门开了,晨光涌了进来,落在匣子上,亮得晃眼睛。
朝堂之上,尘埃落定。而千里之外,无数街巷乡野里,这场变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快马加鞭,不过五日,晟国州县,凡有人烟处,明黄榜文尽数铺开。
清宁县的城门旁、市集口、县衙前,浓墨黑字压在明黄纸上。差役敲锣传谕,声浪穿过街巷,落进千家万户里。
“衡才特试,男女同考,不问门第出身,十五至三十五岁,品行端正,皆可报名应试!”
百姓围拢过来,踮脚仰头,识字的低声念诵,榜前议论声一波叠着一波。
有人摇头:“如今女子竟要入仕做官?千古未有之奇。”
有的老儒面色凝重,捋须长叹:“纲常倒置,世风大变。”
也有见过些人,低声接话:“前番已有女子入营戍边,如今开科取士,倒也不算全无先例。”
混在人群里的女子们,低声讨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