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禾很快备好了热水,铜盆放在暖阁旁,水汽慢悠悠往上飘着,裹着淡淡的暖意。
萧离忧站起身,随手拂去龙袍上沾的尘土。
“陛下,奴婢伺候您梳洗。”晚禾垂着头,步子放得极轻。
萧离忧轻轻摆手:“不必,你退下。”
晚禾应声躬身,轻手轻脚合上殿门,殿内又只剩下她一人。
她走到铜镜前坐下,摘下冕冠,长发松松垂在背上。褪去一身龙袍的威严,镜里的人,依旧是带着稚气的眉眼,只是眼底沉得发暗。
她掬起一捧热水敷在眼上,遮住了哭过之后眼睛的红肿。
没过多久,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却没叩门。
萧离忧抬眼,声音平静:“讲。”
门外传来断月低沉的声音:“陛下,边关急报,北敌预拔营南下,计划三日之内,到都城脚下。”
萧离忧指尖微微一紧,掌心的热水顺着指缝滴落,砸在青砖上。
她思考了一下,缓缓开口:“传我旨意,令赵毅依计行事,坚壁清野,袭扰敌粮道,遇事自行决断,不必来回请示。”
“属下遵命。”
暗处的身影转瞬即逝,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萧离忧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细的缝隙,夜里的风吹过来,透着凉意,宫墙高耸,看不道远处的停云坞。
她闭了闭眼,心里清楚,她现在是大晟的皇帝,没有资格软弱,更没有时间回头。
她转身,声音平稳地唤了一声:“来人。”
小安立刻推门进来,垂手待命。
“传旨,三更,太极殿议事,所有在京朝臣,务必悉数到场。”
“小臣遵旨。”
殿内跳动的烛火映照在她的脸上,烛火明明灭灭如她思绪一般复杂。
夜色沉落,长街上铺户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盏灯笼在风里昏沉着。巡夜的脚步声走过去,街巷便安静了下去。
街角的云笺书坊早就已经关上了板门,屋里只有一盏油灯昏昏亮着,屋子安安静静的。
云舒从巷子的暗处走来,停在门边,袖间竹哨轻送,一声极细、极清的声音响起。
声音落下,门开了一道小缝,老掌柜先警惕扫过四周,才望向她。
云舒微抬拇指,三道淡青竹影在骨间一闪。
老掌柜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坞中常识:
“坞中雪酿,今岁存了几坛?”
云舒淡淡应道:“只藏不沽,一坛未动。”
老掌柜不再多言,无声让她进来,回身便紧紧关上门,落上了门栓。
进了内室,他才垂手躬身:
“属下参见坞主。”
云舒微微颔首,在窗边椅上静静坐下,指尖轻轻搭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