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出程飞办公室,关星楼看着柏灵,忽然勾起嘴角,问:“是不是觉得我很奇怪?自己父亲死了都不伤心?”
讨喜的眼睛弯弯的,只是眼中并无笑意。
“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你不用特意解释的,”柏灵摆摆手,走向茶水间,“一切顺利,早日回归。”
看着柏灵走远的背影,关星楼收起虚浮的笑,眸色深沉。
选题最终交给柏灵和周涵跟进。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去了朱梅家。
临出发前,柏灵还特意查了下小世界校园霸凌事件的数据:某大学课题组曾对10个省份300多所中小学做过调研,言语辱骂、肢体暴力、孤立、网络暴力等形式的霸凌比例超40%,产生心理问题的学生数量逐年攀升,很多孩子不得不休学、转校,甚至走极端。但事涉未成年,即使走法律途径也可能无果,最后只能是被霸凌者及其家庭承受一切。
没想到小世界也存在形似的情况。
朱梅家在陵县的一处老旧小区,刚进门,柏灵就皱起了鼻子——她闻到了烟味。小时候,只要父亲在家,家里必然充斥这股味道,它总是伴随着争吵出现。她不喜欢那段回忆,因此也不喜欢烟味。
朱梅介绍说,她的丈夫是水电工,今天正好没活,就在家一起等着了。
柏灵环顾四周,房子装修有些年头了,只有50来平。主卧在南,次卧加厨卫在北,而他们所处的客厅本身就不大,一半空间还被隔成了个小卧室,仅用帘子隔开,导致采光很差,大白天的也得开灯。
朱梅给二人倒了茶,招呼着坐下,“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这有些小零嘴,我家孩子都爱吃,尝尝。”
柏灵忙说:“没事儿,您别忙乎了,跟我们说说刘可欣的情况吧。”刘可欣正是跳楼的女孩儿,。
提到孩子,朱梅的眼圈红了。
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2个女儿,1个儿子。刘可欣是老大,乖巧懂事,从不让他们操心。小学的时候成绩很好,二人还指望她争取下陵县一中的保送名额,谁知初二开始成绩就下滑得厉害,性格也越来越孤僻,知道那天,孩子出了门就再也没回来。
“他们让我去,我都不敢认呐!呜呜呜呜。”大颗的眼泪滚落,任谁都能感受到一个母亲的崩溃。一直沉默的丈夫像是受不了压抑的氛围,转身走向厨房抽烟。
柏灵等她平静下来,问道:“什么时候知道孩子在学校被霸凌的?”
朱梅吸了吸鼻子:“她留了封遗书,妹妹发现的。”
“方便看看吗?”
朱梅起身带着二人去了姐妹俩的房间。约莫10平的卧室里除了必要的家具,还塞了许多零碎,显得有些乱。墙面错落地贴了女孩子喜欢的贴纸、海报,以及一堆奖状,只是其中几张皱巴巴的,有拼接的痕迹。
“都是欣欣小学时候得的,那几张三好学生的奖状本来贴的好好的,大概初一的时候吧,有一天回来不知道怎么不开心,都给撕了,还是妹妹给拼好的。”
朱梅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张粉色的信纸。上面的字迹认真又秀气,一笔一笔记录的却全是十几岁孩子不该承受的痛苦。
“每当我能忍受一种方式,他们就会找到新的方式让我难堪……我开始害怕上学,一想到就胃痛……是啊,为什么他们不找别人,就找我呢……对不起,我只是撑不住了……”
被欺负到什么地步才连死亡都不害怕呢?柏灵摸着遗书,眉头紧锁。刘可欣遭遇霸凌不是一天两天,其间就没人发现,没人帮她?她问道:“刘可欣在学校有好朋友吗?”
“原先和隔壁小区的张晓一关系很好,后来好像也不怎么见她来家玩了。”
“老师跟你们私下谈过什么吗?”
“就有一次打过电话,说成绩的事。”朱梅回忆道。
柏灵又问:“她没和你们提过学校里的遭遇?”
朱梅眼神有些闪躲,嗫嚅道:“提……提过,可我们想着孩子间打闹也正常,就没当回事。”
柏灵忍不住皱起了眉:“那她身上呢?有没有淤青、伤疤之类?”
“这……好像没见到过。”越说声音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