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的时候有很多人拍了下来!我给警察看过了!估计等一下我可能也要跟警察走一趟,如果今天张忆明在医院里。。。。。。我他妈让他吃一辈子牢饭!该死!”温齐炎摸了下自己的胳膊,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张忆明的烂手机。
“这是张忆明的手机,找到他的时候落在一块石头上面,我试过了,打不开。”他把手机递出去,递给离他最近的简初水,“还有,我们上山的时候他是戴着头盔的,我觉得应该没有摔到脑子。”
“你们找到他的时候头盔是什么状态?有没有照片?”简茴明看了眼屏幕掉渣的手机回到简初水的手里只觉得一切都无济于事。
“没有,我没想起来要。”
其实这种时候,任何人的出现都着实多余。
手术室里的慌张不亚于几人心中波澜四起的内心,都惧怕。
没有什么意外不会重演,没有什么高山会自己逃亡。
简茴明冲着简初水伸出手,捞过张忆明的手机,端详着手机屏幕上面的每一道裂纹,他皱着眉摸上去。
每摩挲完一道,就像是浅淡地感受张忆明在高山上的每一次坠落,像是在越过每一座不偏不倚穿越在他生命里的高山。
简初水抬头是急骤的雨滴在降落,低头看见的是白花花的地板,地板反光,医院里开始变得潮湿,仿佛是有人裹挟了空气,带回的是漫长的空白。
没有人可以在这条走廊上面安心的坐着,找不到空气就想要找到扑面而来的希望。
可他们寻不来的。
一场场不停歇的雨浇灌在几个人的背脊上,终于在雨中被人撑起了伞,这一刻的讶然足以让他们忽视身上早就湿透的衣衫。
头顶上的提示牌变成了鲜艳的绿色,第一次他们会对这种颜色感兴趣,好像在雨天时燃起了一层有护心的火焰,他们团团围上,希望可以让这团火永远拥有光明,希望他不用这样的短暂。
“医生!怎么样了!手术怎么样?”
不清楚是谁先出口问出来的问题,每个人的脑袋里都只能被这个问题围困起来,找不到透气的窗口,只能抓住门外的人来获取丝丝安慰。
只是他们尚未可知走出来的这位医生带来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消息。
他们应该知道的。
应该抱有最最低的期待的。
只是他们麻木的不愿意。
他们强撑着睁开了眼镜,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哪怕一张好脸色,去迎接这个消息,这个或许与他们内心最低标准相反的登山棍。
他们难看的笑容抹不掉眼底的疲惫,抹不掉眼里翻涌的情绪,更抹不掉一场大雨的连绵。
简初水不记得这位医生从出来之后到底说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身好像被迷住了双眼,堵住了耳朵和鼻腔,他低头盯着地面,良久抬起头看向父亲,他想像幼时张忆明那样开口问一句怎么办啊,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始终没办法发声。
这般无奈。
说不清是雨埋没了他的声音还是身体替他放弃了说话的义务。
他忽而将自己的眼镜睁大开来,跟着医护人员追向了被推出来的病床,强硬地抓住对方冰凉的手,上下摩擦妄图为他取暖。
他还企图在对方脸上看到那双时而委屈带泪的眼睛能够冲着自己眨一下,或者哪怕是眼皮的抽动都可以。
哪怕只是这样一个小动作也可以称为医生口中的希望,成为可能。
但是没有,那是一张苍白的,无力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部,就像他的身体一样,失去了所有温度,是否,偏爱他的太阳也收回了那份特权?
没说错,那就像是一张死人脸,如果不是医生说的话,他们都以为这具身体可以躺在太平间里和这一生安静地说下辈子再来了。
他们不再顿身,也都跟上去,仿佛于水中接住一根救生绳,跌跌撞撞地自甘情愿,就这样吊着一条人命,吊着几分希望。
没有人知道这根绳子可以坚持多久,也没有人知道它会不会从头部就开始出现崩坏的丝线。
只要闭上自己的双眼就可以肆意地相信自己编出来的幻境。
我喝了药,希望这世界如我所愿。
张忆明的病床旁边守着人,简初水和父亲像是无知无措的孩子一样站在医生的面前听着他们之后的安排,听着他们细心伪造的美妙的谎言,寻找着言语里的半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