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禛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淡定应了声转身走向卧室。
客厅立时只剩下宫粼跟脸色铁青的卫文谐。
“小粼,你没事吧?”卫文谐扯掉厚重窸窣的黑色雨衣,疾步上前,咬着后槽牙挤出连珠炮的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严禛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早就说过别跟那帮太子爷来往吗?”
宫粼仿佛没听懂,眼瞳清凌凌地茫然不解道:“我为什么会有事呀,倒是你,没有收到我的短信吗?马上台风就要登录,我还以为你早就直接回家了。”
卫文谐调整了下被激烈情绪拉扯得急促的呼吸:“你不懂,我是担心……”
“担心严禛发现我们的关系吗?”宫粼了然地抢先道,“就算他问起来,我也会坚决否认打消他的怀疑,所以你安心就好。”
卫文谐被宫粼纯然的神色堵得一滞。
冲到嘴边的质问也凝在舌尖,卡壳了一瞬,他才眼神闪烁底气不足道:“……就是看见你发的短信说有急事先走了,打电话你也没接,我怕碰到什么意外,所以赶紧过来了。”
宫粼这才不忙不慌地解释:“昨晚严禛的钱包丢在狮园天街,找我帮忙指路,恰好青莲也在咖啡馆,索性就开车送我们回蕉鹿滩,没想到一不小心,车钥匙跟手机都落在驾驶座了。”
语毕,卫文谐警铃大作地右眼皮直跳,满脸闪烁着“心机“两个鲜红大字。
“……那刚才是?”卫文谐又问。
宫粼指了指茶几的白桃罐头:“最近总是牙疼,严禛注意到,就好心帮我检查是不是蛀牙。”
好心?
闻言卫文谐眼皮抽搐得更厉害了。
窗外海风刮得黑色树枝缭乱弯折,宫粼轻声催促:“既然没事,那你快回家吧,否则叔叔阿姨要担心了。”
难明的焦躁蔓延在卫文谐心头,他忍不住矮身单膝跪到沙发边缘,贴近了点想去牵宫粼的手,却又一次被躲开。
“你干什么?”宫粼状若困惑地将手背到腰后,“万一严禛恰好出来看见的话,不就糟了。”
卫文谐面孔僵滞。
原本是他兴师问罪的“捉奸”场面,形势一转变成宫粼话里话外地敲打他。
情急之下,卫文谐六神无主地慌乱道:“……小粼,你是我的,对吧?”
宫粼没有回答。
卫文谐更加心慌恳切地仰起头,接着便看见宫粼微微偏过脸,眼珠像一坛水盆栽盛着的红雨花石,映不出任何情绪说:“你在生气吗?”
"为什么呢?"
"因为严禛来我家里?"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跟费纪彦他们那群少爷来往,但你不是总跟在他们后面吗?”
“为什么我不可以呢?”
卫文谐喉结猛地一滑:“……这不一样。”
宫粼眼睫缓慢地扇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卫文谐嘴唇蠕动:“他们会欺负你,跟对我不一样的那种,你又总是笨笨的,很可爱又很漂亮,而且……”
而且偏偏一无所有,碾碎也不会有人为之哀鸣流泪,暗处的杂草也许不会被践踏,但低沼的花总会被折断,美丽又易得,珍贵又不值一提。
“我不明白。”宫粼状似冥思苦想地沉吟,“之前你跟我说费纪彦很厌恶同性恋,为了卫叔叔在费家的工作,也为了我好,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这些话我都有放在心上的,所以每次费纪彦跟谭湛他们对我呼之即来地戏耍嘲笑,班里同学集体孤立我,你才都视而不见,对吧?”
宫粼垂眼瞥着卫文谐,秾红的瞳仁像暗处陡然燃起一簇萤火。
“这么久以来,我从来都没有生气呢。”宫粼语气苦恼,用最温柔的声线吐出最戳心窝的碎刀子,“那你究竟是为什么不高兴呢?”
卫文谐如遭雷击,像是陡然被蛇信揭开了脸皮,露出底下虬结蠕动的腐肉与蛆虫。
这时终于找到一件堪堪合身短袖的严禛推开卧室门,目光高高在上地扫过沙发边的卫文谐,男主人似的熟稔问:“晚饭吃什么?”
他这么一说,宫粼才想起这个严峻的问题,遂撂下呆若木鸡的卫文谐起身去厨房。
淡绿色的冰箱除却先前严禛塞的那瓶白桃罐头,空空如也。
台风过境在即,临近的超市餐馆早就严阵以待地歇业了。
订外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