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啊,小礼庄呗,说一会儿回来!」吹风机的轰鸣中,她声音很大,叹气声也很大,「正打麻将!」
我轻轻「哦」了一下,也不知道「哦」给谁听。那头青丝在我的手中滑过,感觉很奇怪,所以我说:「头长了。」
「那可不是长了,还能越长越短?」母亲笑了笑,很快抬起头,「换小档啊,啧,我自个儿来得了!」
我也有样学样地「啧」了一声,很快换成了小档。
「凉风!」
我又换成了凉风。这次没「啧」,而是打了个酒嗝。
「没喝酒是吧?」
我笑了笑。
「弄完赶快洗个澡,臭死人!」
「我咋闻不到?」
母亲没理我,而是转身撑住了电视柜。我也顺势一屁股坐到了电视机旁,这下舒服多了。
「啥时候走?」
「明天啊,又不是不知道。」
「说得跟你妈撵你一样。」她侧过脸来笑了笑。
「那就不走了,明天星期四,星期天再走。」
「行了你,还知道自己姓啥不?」她白我一眼,轻轻来了一肘。
我肯定笑得很夸张,捏住那头青丝高高扬起,就这一瞬间,母亲衣领处的什么东西在我眼前晃了晃。确切说是右颈侧靠近锁骨的地方,靛青色,隐约能看出是个弧形,像朵褪色的花瓣。起初我以为是什么颜料,比如红药水没擦干净,或者衣服浸湿后掉色,但这个想法未免荒唐——因为齿痕在褪色的弧形里清晰可见。母亲还在说着什么,脖颈上的青色脉络在眼前轻轻跳跃,我感到手滑滑的,仿佛融化了一般。显然是父亲留下的,我这样告诉自己,但不争气的肠胃却一阵翻涌,毫无办法,扔下吹风机,我直奔卫生间而去。没一会儿,母亲敲敲半掩着的门,问好点了没。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母亲进来给我拍背,「让你喝喝喝!」她几乎咬牙切齿。
第二天是被父亲敲醒的。吃饭时一家三口,我问母亲呢,答曰要上外地演出,五点多就让青霞接走了。我随口问上哪儿演,「古镇啊。」父亲掇上一根酸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