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不疼了?”我笑着捏了捏她的手。陈瑶白我一眼,只是切了一声。
那个傍晚车厢空旷,阳光鲜活,空气里灌满了绿色的风,一种说不出的安定令我昏昏欲睡。恍惚中不断有人上下车,等我再睁开眼,身边已挤满了人肉。
“你可真能睡。”陈瑶捣捣我。片刻后,她问李俊奇啥来头。我便如实相告。
“看不出来啊,”她说,“人还挺和蔼的么。”我表示赞同。
“那个什么陈晨呢?”她又问。
“平阳市市长的侄子,”我吸吸鼻子,“他爹是平海文体局的。”
搞不好为什么,我真不愿意谈起这个人。陈瑶大概也一样,她轻叹口气,捏捏我的手,便把头撇向了窗外。很快,她又扭过脸来:“一会儿吃点啥呢?”
1912年,南孙班成立于天津,领班孙凤鸣,主演孙凤令。这是第一支招收和培养女演员的评剧班社,后来的一些着名女演员,像白玉霜、花莲舫、李金顺等都出身于此。二十年代,因国内形势风起云涌,南孙班只得北上东北,在铁路沿线的经济达地区活动。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很多班社南下,南孙班也不例外,光在平海就小憩了两年。之后的历史众所周知,南孙班重返天津卫,改名歧山剧社。几年后,白玉霜使歧山剧社名扬天下。少有人知的是,三当家孙凤济和部分台班子在平海扎了根,当刘派、爱派和白派欣欣向荣之时,小城里也涌现出了一批像花岳翎、莜兰花、莜蓉花等优秀女演员。莜金燕便师从花岳翎,其“音域宽、音质纯,共鸣好,嗓音甜”,“在唱腔上又吸收了京、豫等剧种的营养”,兼容并蓄,刚柔相济,与沈阳的花淑兰并称成为“南北花腔”。这就是南花派的由来。“我的外祖父母,”母亲写道,“就是南花派的一员。”此即上周日的“评剧往事”。我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老实说,要不是涉及曾祖父母,还真有点民国白话小说的味道。这个专栏也不知多少人会看。
我是九点多吃完饭才溜达到报亭拿的平海晚报。在此之前,应陈瑶要求,我们把大波哥几个喊出来一起吃了个饭。雷打不动,依旧是驴肉火锅。这种事毫无办法——当陈瑶问“一会儿吃点啥呢”,驴肉火锅多半跑不了。味道挺不错,就是党参、枸杞补料太多,看着就上火。难得地,在威逼利诱下我又断断续续地喝了两瓶啤酒。当大波叫嚷着再来时,哥们儿真顶不住了。
正是此时,母亲来了电话,我瞄了眼时间,八点四十左右。“正吃饭呢,这么吵。”她说。
“是啊。”我走出门外,站到了镇政府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路灯昏黄,像甩在夜色中的一团陈年浆糊。
“复习得咋样啦?”
“还行吧,我觉得还行。”
“行不行得看结果,”母亲轻叹口气,“反正有你贺老师盯着,你也瞒不了我。”
我还真没料到这茬,不由也叹了口气。母亲却置若罔闻,她说:“你奶奶在呢,跟你奶奶说两句?”
根本没容我反应,奶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她说:“正吃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