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又过两载。
城中老宅依旧安宁,只是陆峥时常同我提起,想要寻一处远离市井喧嚣的小院。历经数年阴谋厮杀、闹市纷扰,二人都偏爱清静,盼着一处只容彼此、草木相伴的居所。
开春之后,趁着天光晴好,我们循着近郊山路向外寻访。
山路蜿蜒,林木葱郁,行至半山腰,忽见一方小院藏在翠林之间。院墙不高,青石块垒砌,院内原有旧屋三间,屋前空地开阔,还有一口老井,院外溪流潺潺,抬眼便能望见连绵青山。
房主本是久居城中,老宅闲置多年,听闻我们打算长久定居,爽快敲定转让事宜。
签妥文书那日,春风和煦,漫山野花盛放。
陆峥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眼底藏着期许:“这里很好。往后不必再被人声打扰。”
我走到他身侧,望着远处层叠山峦:“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简单修葺工程很快动工。不必大兴土木,只将屋舍破损木窗换新,清理院内荒草,修整井台。陆峥闲暇便过来搭手,从前握惯警枪、勘验物证的一双手,如今拿起铁锹、木耙,打理院落泥土。
他做事向来沉稳细致,哪怕修缮琐事,也安排得条理分明。
我蹲在一旁播种花籽,看他额角沾着薄汗,抬手替他拭去。
陆峥顺势攥住我的手腕,低头轻笑:“辛苦你陪着我折腾。”
“能和你在一起,谈不上辛苦。”
院落修整完毕那日,我们从温家老宅慢慢搬来行李。没有繁复家当,几箱书籍、两套常用衣物,还有那幅春日集市上画师所作的速写,是最重要的物件。
画卷被精心装裱,稳稳挂在书房墙面。
安顿妥当的第一个黄昏,晚霞铺满群山。
陆峥搬来两把木椅摆在院前,桌上沏一壶清茶。晚风穿过林间,携着草木清新气息,溪流叮咚作响,四下安静,唯有飞鸟偶尔掠过天际。
“还记得多年前在警局深夜值守吗?”陆峥轻声开口,目光悠远,“那时我总在想,倘若风波平息,只想寻个安静地方,不必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如今如愿了。”
他侧过头望向我,眼底温柔沉沉:“不止如愿,最珍贵的是,你陪我抵达这份安宁。”
白日里日子平淡有序。
清晨天光微亮,陆峥便起身,去院中打理菜地,种下青菜、小葱,还有我喜欢的月季与茉莉。我在屋内整理书卷,或是坐在廊下练字。
从前终日和尸检报告、案件卷宗相伴,而今笔墨代替卷宗,草木取代凶案现场。
晌午一同下厨做饭。陆峥厨艺慢慢精进,从前只会简单填饱肚子,如今懂得按照我的口味调整咸淡。灶台烟火升腾,饭菜香气漫满小屋,寻常三餐,处处温情。
午后无事,便沿着山间小径散步。溪流清澈,水底卵石清晰可见,偶尔能看见小鱼倏忽游过。陆峥习惯性走在靠外侧,护住我,多年刻入骨髓的本能,即便身处太平山野,依旧未曾改变。
“不必时时提防。”我笑着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