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私下串联、窥探情报、投机钻营的风气荡然无存,宗族内外行事皆循规矩,人人谨言慎行。可我心中清楚,真正藏在顶层、牵连着两家长辈人脉、也是当年所有阴谋最初推手的最后一条线,依旧蛰伏在阴影里。
此人便是温家三房的三叔公,温敬山。
他辈分高、资历老,在族中颇有威望,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长辈,时常以调和宗族关系、维系温陆世交为由游走两家之间。可实际上,他暗中勾结外部势力,利用自己的身份作掩护,一边蚕食家族资源,一边刻意制造矛盾,借市局风波挑拨我与陆峥的关系,妄图坐收渔利。
此前温泽、温忠不过是他摆在台前的棋子,棋子接连落马,他心中必然已是警铃大作,行事也愈发隐蔽,轻易不露出半点破绽。
一连几日,温敬山闭门不出,极少参与宗族事务,偶尔露面也只谈家风祖训、两家旧情,言语周全,态度公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旁人只当他是年岁渐长、懒理俗事,唯有我和陆峥清楚,这是暴风雨前的隐忍观望。
午后,陆家派人送来新沏的雨前茶,照例是陆峥亲自登门。
厅堂之内,几位长辈围坐闲谈,温敬山也在其中,端坐主侧位,面容和蔼,一派长者风范。
我奉茶待客,举止从容,目光扫过众人时,在温敬山脸上短暂停留。对方似有所觉,抬眸相视,眼底笑意温和,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茶过三巡,长辈们聊起过往数十年温陆两家相互扶持的旧事,温敬山顺势接过话头,感慨道:“当年局里风波不断,我整日忧心,生怕两家小辈被奸人算计,伤了世交情谊。如今尘埃落定,知乐归来掌家,阿峥也安稳度日,真是万幸。”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彰显了自己的操心,又顺势拉近了彼此距离。
厅内众人纷纷附和称赞,唯有陆峥端着茶盏,指尖轻叩杯沿,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置可否。
待长辈聊兴正浓,无暇顾及旁人,陆峥借着添茶的动作,缓步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气息轻拂耳畔:“他最近暗中联络外城势力,试图转移名下非法资产,还想拉拢几位守旧长辈抱团。”
“老狐狸,知道大势已去,开始盘算退路了。”我低声回应,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资产转移的路径、联络的信使、私下密会的地点,我全部盯死了。”陆峥抬眼,目光温柔而坚定,“他辈分高,牵连的老旧人脉最多,硬闯会让族内人心动荡,得引他主动现身。”
我颔首,心中已有定计:“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然达成。
当日傍晚,我以“梳理宗族历代产业,重新划定各家分管权责”为由,下发通知,召集族内所有有实权的长辈、支系主事,三日后召开全体宗族大会。
消息一出,族内再度泛起议论。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要动顶层权力格局了。温敬山得到消息后,果然坐不住了。他手中握着不少产业的管理权,又拉拢了几位立场相近的长辈,若是重新划分权责,他多年把持的利益必将受损。
当晚,夜色深沉。
按照陆峥提前布下的眼线回报,温敬山悄悄离开老宅,前往城郊一处私宅密会外援,打算连夜敲定资产转移和抱团对抗的计划。
“动身了。”守在院外的陆峥发来简短讯息。
我站在窗前,望着沉沉夜色,回复二字:“收网。”
城郊私宅灯火幽暗,四下僻静无人。温敬山坐在堂中,与几名外城来的人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算计。他自以为行事隐秘,却不知整座宅院早已被陆峥安排妥当,一举一动,尽数被记录在册。
半生刑侦的布局手段,对付这些只会玩弄宗族权术的人,绰绰有余。
谈话临近尾声,温敬山签下资产转接文书,正要遣散众人,院门忽然被推开。
陆峥缓步走入,一身素色衣衫,没有带任何人,孤身而立,周身气场沉静却带着迫人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