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老宅的夜,静谧得太过规整。
亭台灯火次第亮起,廊下风声轻柔,长辈安歇,仆役守岗,一派顶级世家的安宁体面。
可我站在雕花回廊之下,眼底所见的,全是藏在锦绣门面下的斑驳暗流。
白日厅堂里那三条异动的眼线,我记了数年。
从前身在雾城,远隔千里,只能被动受他们牵制、算计、构陷,连自保都要靠着陆峥赌上前途、孤身硬扛。
如今我归族掌权,脱下温柔法医的外衣,终于不必再隐忍退让。
灯下无闲人,人心皆可诛。
陆峥就站在我身侧半步之遥,夜色磨平了他最后一丝军旅锋芒,只剩清隽温润。他不抢我的主导,不插手我的布局,只是安静陪着,做我最稳妥的靠山。
“温家旁支三叔公的贴身助理,往来账目常年对不上,私下和外城势力有牵扯。”他低声开口,字字精准,是白天不动声色观察出的破绽,“是第一条线。”
“二房的庶出子弟,近两年频繁出入陆家别院,刻意攀附长辈,实则暗中传递两家往来讯息。”
“最后是老宅内务管家,掌管家中所有出入人事,当年雾城专案组泄露的私密行程,多半经他之手。”
三条线,扎根温家核心圈层,潜伏多年,伪装得体、人畜无害,骗了所有长辈,唯独骗不过他半生刑侦的洞察力,也骗不过我数年剖解人心的眼力。
我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廊柱,眼底是褪去所有温柔后的清冷笃定:“先拔最浅的,杀鸡儆猴。”
急于收网只会牵动全盘暗线,打草惊蛇。初次清算,不必赶尽杀绝,只需精准斩断一环,稳住局面、敲山震虎。
选的,便是二房那位频繁跨界攀附、传递情报的庶出子弟——温泽。
年纪轻、根基浅、野心外露,是三条眼线里最好突破、也最适合立威的棋子。
陆峥微微垂眸看我,眼底盛满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宠溺:“你决定就好,我兜底。”
短短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他褪去公职、退伍归闲,看似一无所有,可他多年积攒的人脉、手段、情报网,尽数为我所用。
世人皆知温陆世交和睦,只当他是随我散心、邻里相伴。
无人知晓,他是我的幕后利刃,是我肃清世家、权掌宗族最坚实的底牌。
翌日清晨,温家宗族例会照常召开。
所有旁支长辈、宗族子弟尽数列席,例行汇报家事账目、宗族事务,气氛平和肃穆。
温泽一如往常,坐在末席,言辞乖巧、态度谦逊,时不时主动附和长辈话语,一副安分懂事的晚辈模样。
平日里,他最擅长左右逢源,靠着刻意讨好,在宗族里混得极好,连长辈都对他颇为偏爱。
所有人都被他温顺的假面蒙蔽,从未有人怀疑,这副乖巧皮囊下,藏着一颗倒卖家族讯息、勾结外势的野心。
例会过半,账目汇报完毕,无人察觉异常。
就在众人准备散场之际,我缓缓起身。
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温润,依旧是世人熟悉的、温和有礼的温家嫡系模样。
无人戒备,无人忌惮。
“昨日整理宗族往来报备,发现一点疑点。”我声线清淡,不疾不徐,没有半分凌厉戾气,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安静下来,“二房温泽,近半年,无合理缘由,私访陆家别院七次。”
话音落下,厅堂众人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