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处分通报,第二天清晨便贴在了市局公示栏。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将陆峥的过失罗列得清清楚楚,最后落上通报批评、记过处分、暂停前线指挥权的结论。
短短几行字,掀翻了整座雾城刑侦体系。
短短一夜之间,风评彻底逆转。
从前人人敬畏、人人称颂的边境英雄,如今成了所有人私下嘲讽的对象。
“原来之前的大公无私全是演的。”
“嘴上说无私交,转头深夜私会,纪律意识太差了。”
“难怪案件推进屡屡被牵制,原来是主将自己私情不分,藏着私心。”
“十年功勋又如何?知规违规最可笑。”
流言像细密的毒针,密密麻麻扎满整栋大楼。
没有人提他深夜舍身挡下的重击,没有人提他为了保全办案大局刻意隐忍疏远,没有人提他昨晚以自毁前程为代价,全盘揽罪护我清白。
世人向来只看结果,不问苦衷。
功过一笔抹杀,过往所有荣光,尽数被一纸污点遮盖。
专案组指挥权被临时移交,他从从前坐镇中枢、调度全盘的核心队长,一夜之间沦为边缘人。
不再参与抓捕部署,不再介入线索研判,不再带队外勤冲锋。
曾经属于他的高压、荣光、权责,尽数被收走。
留给他的,只有文职整理、档案归档、后台杂物一类的闲职工作。
落差刺眼,人人看在眼里,人人闭口不言,却人人暗自唏嘘。
我一早上岗,路过公示栏,目光落在那页通报上,心口沉甸甸的发闷。
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明明错不在他。
明明所有私心、所有逾矩、所有被迫破例,根源都是暗处的阴诡算计。
可最后负重前行、声名受损、跌落尘埃的人,只有他。
我抬眼望向办公区。
陆峥坐在最角落的工位,远离专案组核心区域,位置偏僻,背光而坐。
清晨的阳光落不到他肩头,他周身笼罩在一片浅淡的阴影里。
一身规整警服,肩章依旧端正,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可整个人的气场彻底沉了下去。
没有调度、没有指令、没有队员汇报。
曾经喧闹围绕的工位,如今冷清得只剩他一人。
他垂着眼,安静整理堆积如山的旧档案,一页页翻阅、盖章、归类,动作沉稳有序,看不出半点情绪。
仿佛那场声势浩大的处分、那场漫天非议、那场前程折损,都与他无关。
可我看得清楚。
他坐姿始终僵硬紧绷,左手一直无意识抵在腰侧,时不时极轻地倒抽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