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穿透薄雾,将整座雾城照亮。
接连两起连环命案惊动市局高层,临时专案组迅速成立,陆峥作为边防特警负责人,常驻刑侦大楼协同办案。走廊里脚步匆匆,对讲机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紧绷的氛围裹挟。
我回到法医办公室,刚坐下准备整理完整尸检报告,办公室门就被推开。
进来的是支队内勤,送来新的任务安排与人员对接表。
我目光扫过表格,指尖猛地一顿。
原本固定搭档、全程同步跟进案件的一栏里,我的对接人被临时更换,不再是陆峥。后续外勤勘查、现场取证,全部交由其他特警队员配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的决定。
他在刻意划清界限。
从昨夜对方亮出温家吊坠碎片、将我视作软肋开始,他便一步步,把我从他的圈子里剥离出去。先是反复强调安全规则,如今直接切断工作上的紧密联结。
我放下表格,起身走向专案组临时办公区。
偌大的房间里,陆峥坐在最前方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翻阅卷宗,周身气场冷冽,周身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高墙,生人难以靠近。周遭队员各司其职,没人敢随意上前搭话。
我走到他桌前站定。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我清晰察觉到变化。
昨夜眼底的挣扎、后怕、真切的担忧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公事公办,淡漠疏离,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距离感。
“温法医。”他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为什么调换对接人员?”我直视着他,“案件还在关键阶段,我们配合了这么久,突然调整,容易出现衔接漏洞。”
陆峥合上卷宗,身体微微后靠,姿态疏离。“分工调整而已,专案组统一安排。”
借口,敷衍。
我心知肚明,却没有当场戳破。“只是分工?”
他避开我的视线,目光落向桌面的文件,语气冷硬了几分:“边境案凶险,后续牵扯更广,你专心留守法医中心,做好尸检与物证分析即可,外勤不必再参与。”
“我是法医,出勘现场本就是本职。”我轻声反驳,“因为那些威胁,你就要把我彻底隔绝在外?”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心底最紧绷的那根弦。
陆峥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我,眼神冷得像山间寒冰。“这是命令。”
简单三个字,将所有私交、世交情谊、昨夜短暂的坦诚,全部隔绝在外。
往日里风沙中下意识的庇护、深夜解剖室里温和的叮嘱、那句发自内心的“我怕你出事”,仿佛都成了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我喉间发涩。我明白他的用意,理解他的顾虑,可这种被单方面推开的感觉,依旧让人心里发闷。
“陆峥,你以为这样就能护住我?”
“至少能让你远离漩涡中心。”他语速平稳,字字都透着决绝,“敌人想拿你牵制我,那我就断了这份牵制。从此工作上各司其职,私下也不必再有往来。”
“不必再有往来?”我重复着这句话,心底一阵发凉,“两家是世交,长辈之间还有交情,你也要一并斩断?”
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只剩下一片漠然:“公事是公事,私交是私交。如今案情特殊,避嫌是最好的选择。”
避嫌。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心担忧,却硬逼着自己摆出冷漠姿态的男人,忽然觉得无力。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伤人的方式来保护我。他以为拉开距离、装作漠不关心,暗处的人就会放弃利用我,以为我就能安然无恙。
可他不知道,这样刻意的疏远,最先受伤的,是我们两个人。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放缓语气,试着沟通,“但我不是需要被圈在温室里的人,我有自己的职业操守,也有自保的能力。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而不是你一个人独断专行,把我推得远远的。”
“我赌不起。”
陆峥猛地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痛楚。
“我守了这片边境十年,见过太多意外,太多身不由己。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冒险。温知乐,听话,待在你该待的地方。”
他的语气里,有恳求,有强硬,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