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入腹的触感,滚烫又冰冷。
夏蝉直到临死前的最后一秒,都清晰记得那种割裂皮肉的剧痛。锋利的刀尖贯穿她柔软的脏器,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料,黏腻地裹住肌肤,带走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
眼前是姜秋那张她爱了整整半生的脸。
素来清冷温柔、总能对着她眉眼带笑的男人,此刻眼底只剩一片漠然的荒芜,没有半分怜惜,没有丝毫动容,仿佛他手中刺穿她心脏的,不是一把染血的利刃,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像秋日拂过枯叶的风,凉得彻底,“我真的喜欢你和早葵,别逼我了好吗?”
他一边留着泪,却一边将刀子送得更深。
早葵。
这两个字像第二把刀,比刺入腹中的利器更狠,一寸寸凌迟着她残存的意识。
她曾无数次问过他,无数次抱着仅剩的执念卑微质问。她问他从前的岁岁年年算不算数,问他曾许诺的岁岁平安是不是谎话,问他为什么曾经满眼是她的人,最后会转头奔向另一个人的怀抱。
所有的痴心追问,所有的辗转不舍,到最后,只换来这一场决绝的杀戮。
他哭什么?他凭什么?
想笑。
意识沉沦的前一刻,过往的画面如潮水般汹涌翻涌,砸得她魂魄俱裂。
他们初遇在夏末的银杏树下,落霞很美,风也温柔。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隽,无意间扶住踉跄摔倒的她,指尖微凉,笑容澄澈又温柔。那时候的姜秋,会耐心陪她走过整条长街,会记得她所有的喜好,会把温柔和偏爱悉数给她,会让她以为,自己会是他此生唯一的偏爱。
那些温柔太真,缱绻太盛,足以骗她深陷数年。
可原来所有的美好都是假象,所有的温柔都是敷衍。繁华落尽,旧梦坍塌,他的温柔尽数收走,悉数赠予了另一个名叫早葵的姑娘。而她夏蝉,成了挡路的绊脚石,成了他义无反顾舍弃、甚至亲手抹杀的过往。
剧痛彻底吞噬意识的瞬间,夏蝉心底只剩下滔天的困惑与荒芜。
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视她如珍宝的人,最后能对她痛下杀手?为什么数年情深,抵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心动?为什么她倾尽所有的奔赴与爱恋,换来的只有一刀穿心的结局?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终将坠入无尽虚无,彻底消散在世间。
可下一秒,刺眼的阳光骤然撞入眼帘,耳畔仿佛传来夏末最后一声蝉鸣,熟悉的晚风拂过发梢,带走盛夏独有的燥热。
腹部刺骨的剧痛消失了,黏腻的血腥味也尽数褪去。
夏蝉猛地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干净白皙,纤细完好,没有半点血迹,没有一丝伤痕。身上的衣裙整洁舒展,是多年前青涩的模样。
她茫然地抬起头,是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学校,熟悉的学生们步履匆匆,一切都熟悉得刻骨铭心。
她……重生了。回到了还没有爱恨纠葛,没有早葵介入,没有那场血淋淋死亡的最初时刻。
前世临死的剧痛还死死镌刻在灵魂深处,姜秋的眼泪还在脑海中激荡,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